第390章 铡刀高悬（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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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命人搬来了椅子，二人便在这逼仄的牢房中对面而坐，一人背靠血迹斑斑的刑架，一人背靠冰冷的铁栏。

有侍儿奉上两盏茶，二人端起茶盏，尚且有闲心品茶。

和安道：“王妃这些时日周旋在夜宴官场之中，想来探得了不少消息。听闻王妃身边有个美妙绝伦的男子，不少人拜倒在其衣衫下。王妃有如此奇货在手，又尝到了甜头，以为自己可以屹立不倒了。可自古飞鸟尽，良弓藏。且不知当日韩信受封齐王时，是否能料到其命丧长乐宫的下场？”

段王妃嗤笑一声，抬着下颌，神色轻蔑地道：“和安，你不过是记恨太学生伏阙这样的大事，落在了我的手上，没轮得到你来出头罢了。再如何天威难测、世事难料，都轮不到你来审我。要定我的罪，须得陛下发话，大理寺主审。更何况……”她话锋一转，神情微妙起来，“你和安还不是御史大夫呢，连会审的资格，都未必有吧？”

这话正戳在和安痛处。她抬眼，目光阴得像是要滴下水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女儿的郡主之位是如何得来的。你以为你仰仗的那点圣恩，当真那般牢靠吗？封地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你也不怕……”

“哈哈哈——”段王妃猛地挥手摔碎茶盏，放声大笑起来，“我自然怕！你想说，我不过是个荣国府庶出的女儿，还背着亲王妃与亲王两条人命。陛下护着我，不过是一时意起罢了！哪日事发，即刻就可以推我出去问罪处斩。而你和安才是真正的李姓宗亲，又有长公主的功勋作保，你才是那个无所畏惧之人。我说的可对，和安？”

她笑罢，破釜沉舟般盯着和安，又道：“是啊，我是怕的，我若是不怕，也不会做出此等妄为之事了！”

和安有些惊异地望着她，头一次真正地端详起面前这个女人。她不明白段王妃这般孤注一掷，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权势？那便不该谋杀亲王，把自己放到这样险恶的刀口上。

为了钱财？更是荒唐。且不说她入段王府做侧妃或是王妃，就论荣国府也从无苛待子女的名声，不可能缺银钱。

那是为了什么？

段王妃瞧出她的疑惑，只笑着摇头道：“你们不懂，你们不会懂的。生来姓李、享尽天下供养的人，是不会懂我的。”她将身子靠回椅背，笑意怜悯又狂妄，“和安，你还在等什么？用刑啊！你不用刑，我又如何会招？要是再迟疑下去，圣人责罚你的旨意可就要到了。”

和安的眼神阴沉不定地在她身上游移，她行事向来果决，今日却难得犹豫。可她更清楚，今日若放过这个机会，往后再想动段王妃，就难如登天了。

上不上刑，都免不了被责罚，只要分寸拿捏得当，不留明伤……如此想着，她决绝地挥手，示意武婢上刑。

而这一次，是她和安低估了段王妃的疯狂。

武婢刚架起段王妃，将她双臂反剪按牢。面前是一张铺开的湿纸，薄薄的桑皮纸吸饱了水，薄而透亮，贴上面颊便能悄无声息地扼住呼吸，连挣扎都留不下印记。

段王妃毫无抵抗，就在湿纸将触未触的刹那，她忽然大喊道：“和安，可惜你棋差一招啊！你不能对我用刑，因为……我身怀龙裔！”

和安霍然起身，一把推开僵住的武婢，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好似自己听错了一般。她的声音因为过于惊吓而变了声调：“你说什么？”

段王妃仍维持着被架住的姿势，面上却满含得胜者的微笑，快意近乎狰狞。她望着和安煞白的面孔，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身、怀、龙、裔。”

“和安啊，你说错了，我不是韩信而是吕后。”她的话如同毒蛇吐信，满腹怨毒都裹在字句里，恨不能逼着对方尽数吞下去，直将肺腑蚀成血水，将这些王侯将相都一并化到连骨头都不剩才好，越如此想，她的神情看着就越是癫狂吓人，眼睛明亮，笑意温柔，“而你呢？我猜，你是……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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