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推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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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中，各地的水、旱、蝗灾损免状告急，堆满了御案。

圣人伏案批阅了大半日，直起身时只觉得浑身僵硬，骨头缝里都透着乏意。程怀安在旁觑着他的脸色，适时奉上丹药与一盏温热的参茶。

圣人接过丹药送入口中，又饮了一口参茶，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舆图上。他望着汴州的方向，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程怀安揣摩他的脾性已揣摩了大半辈子，见了这笑便知道圣人在想什么。他躬着身子，赔笑道：“大家，眼瞧着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了，不如去九成宫就凉罢。”

圣人又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指尖虚虚地点在舆图上汴州的位置，道：“朕的皇儿，敢在汴州放粮十万石——好胆量！”他侧过头来看向程怀安，“你来猜猜，这些奏疏之中，是夸他的多，还是参他的多啊？”

程怀安哪里敢顺着猜，只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道：“大家这是在考老奴呢。老奴想着，五殿下是大家钦点的御史，这臣工……自然还是夸的多。”

圣人睨了一眼这个油滑老道的老东西，也不道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盯着汴州那个小小的墨字，点着头，缓缓道：“一个两个，都像猛兽一般，恨不得将朕也一并撕咬了去。朕这颗心，可真是凉得彻底，如何还用去九成宫就凉呢。”

说着，他踱了两步，负手立在舆图前，又道：“只是——长大的猛兽能将老的猛兽咬死，也未必不是一件令人开怀的事情。先皇留给朕的种种难题，朕也需要有人可堪一用，方不负先皇考教之恩啊。”

程怀安默默垂手站着，将头埋得更低了，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圣人那边飘。

当年夺嫡的惨烈，他是从头至尾亲眼见识过的，不止见识过，自家便是其中的一环。每每想起这些往事，竟不知自己当年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么多年了，圣人的手足当中，段王已薨，却连个举哀或赐谥都还没有着落；肃王和靖王一个远在岭南、一个在剑南守着边关，无旨不得擅动；舜王与禹王当年也算有功，便留在长安；恭王早已是一介闲散宗亲，手中半分实权也无；忠顺王自不必说，连长公主这个圣人的胞姊也是深居简出。

至于其余的，都在那场夺嫡之中或死、或圈禁到不知生死的地步。

圣人这些年对禹王和舜王渐渐心怀不满，尤其是在太仓案之后，更是起了杀心。只是，还没寻到那个足以处罚亲王的理由罢了。

程怀安太明白这些了，所以愈发不敢多言。

从前李臻等皇子年纪尚小时，他偶尔还会在圣人面前替皇子们说上一两句好话。只是天家无父子，他眼见着圣人对自己的骨肉一日比一日冷淡，就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了。

圣人望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久了只觉眼眶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揉了揉额角，忽然问道：“中书省今日是何人当值啊？”

程怀安将自己从那些陈年旧事中猛地抽回来，立刻回道：“回大家，王相公和玄夬舍人都在呢。大家可要传召？”

圣人将揉着额角的手放下来，想了想，道：“王相公便罢了，这两日他跟吏部在忙考课之事，抽不得空。让玄夬来罢。”

程怀安应喏，即刻遣了小黄门去中书省传召。没过多久，萧令曦踏进殿来，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起来罢。”

萧令曦谢恩起身，却也不敢站直，只微微躬着身子，垂着头，侍立在一旁。

圣人问道：“你现押哪一部？在忙什么？”

萧令曦叉手回道：“回陛下，微臣现押户部与兵部。适才审阅了度支司所呈的和市方案，另陇右道牧监报给兵部的牧养事宜，已由兵部驾部司拟定意见呈至中书，亦是微臣在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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