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林致远之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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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少卿林致远的府邸中，周蕙正在灯下坐着。

林致远已被押入狱中，她直到傍晚才得知了确切的消息。流三千里，这四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烫在她心口上。

她压着消息不让府里知道，所有的府门已落了大锁，下人们被勒令不得进出，只说是突然发现府中遭了贼人，正在清查失物。

周蕙十分清楚，这样的事情一旦被府里的人知晓，整个宅子就会乱起来。到时候下人逃的逃、偷的偷，她一个人根本镇不住。

她必须先想好对策。

周蕙在寝室里来回踱步，心跳声一下大过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先是翻出箱笼，将那些值钱的首饰与金银细软都包起来。可收拾着收拾着，又停了下来，她坐在榻沿上望着那敞开的箱笼发愣，满箱的绫罗绸缎、珠翠玉石，哪一件都舍不得丢下。

她颓然地坐在一片凌乱中，神情有些呆滞。

她是改嫁来长安的，在长安享福的日子还没过够，本想着做了这卿夫人，背靠着周氏这棵大树，往后的富贵还长远着。可如今……

还有什么如今呢，林致远获了罪，周氏能遣人来说一声已是天大的情分了。

周蕙将手里的素绢帕子几乎撕烂了，心里翻来覆去的，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她不能离开长安，她还这样年轻，不能跟着去吃苦受罪。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先皇后曾改过新律，其中有一条——犯案者或其妻妾若身怀有孕，可缓其刑罚，待生产之后再依原案处置。若是被连坐的，还可另议。

周蕙将那撕烂的帕子往地上一掷，站起身来。走出寝室，穿过黑沉沉的廊道，径直往西跨院妾室的屋子走去。

林致远有一妻一妾，妾室也是周氏族人，名叫周雀，生得花容月貌，林致远平日对她多有偏爱。

此刻她已歇下了，听见门被大力推开，见是周蕙黑着脸冲了进来，吓得一把抱住锦被缩在床角，颤着声音问道：“夫人、夫人……妾近来十分听话，并不敢忤逆夫人……”

周蕙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些，挥退了身后探头探脑的仆从，亲手将寝室的门关上，插上门闩。然后她走到床前，撩开床帐，坐了下来。

周雀见她这番动作，几乎要哭出来了，抖着嗓子轻声说道：“夫人……妾仰慕夫人……但妾真的做不到……”

周蕙无心理会她在胡言乱语什么，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床角，盯着她的眼睛，黑暗中，周蕙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想活命吗？”

周雀避无可避，虽然同是周氏出身，但她并不敢反抗周蕙，只认命般地道：“既然如此，那妾也可以……”

周雀抖着手去摸索周蕙的衣带，被周蕙一巴掌拍了开来。

床帐中一丝光线也无，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勾勒出两个人影的轮廓。周蕙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像是两簇幽暗的火，压低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她道：“我告诉你——林致远要被流放了。你若想活命，便一个字，一、个、字地听我说清楚。”

周雀六神无主地抓住了周蕙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嘴唇哆嗦着道：“我就是……我家就是被抄了家的，我才会被卖来卖去，最后只得为人妾室……流放……流放……怎么会突然流放呢！”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祸事吓掉了魂魄。

周蕙咬着牙，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低声道：“事到如今，哪里还有工夫问什么原因。若是想活，你必须有孕！”

周雀被她掌心的火热拉回了一丝神志，怔怔地望着她，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到周蕙的手指间。她犹疑地道：“可是……可是妾身没有怀孕啊，这……”

周蕙却已经想清楚了，她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了准备，每一个环节都想过，每一处可能的破绽都琢磨过。她松开周雀的脸，直起身来，冷静地道：“我还有体己钱。府里的银钱能收起来的，我也会悉数藏好，一并拿去上下打点。你当真有没有身孕，这不重要。”她伸出手去，温柔地将周雀散落在颊边的一缕乱发轻轻地别到耳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有孕了，听清楚了吗？”

周雀吸着鼻子，愣愣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周蕙面上游移了一瞬，又怯怯地问道：“那……假装怀孕就罢了，可这孩子……到时候从哪里来？”

“我自有办法。”周蕙淡淡地道，“粮价这么贵，就不会有人卖孩子吗？或是去偷，或是去骗，就算是抢，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不离开长安，银钱抛出去，便总有再回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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