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难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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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竿修竹倚墙而立，枝叶潇潇，疏疏朗朗地立在一尊石灯笼旁，地上铺着粗砺的碎石，除了几丛兰草，再无别的颜色。

整个院落质朴得近乎寒素，却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清寂。

花厅中陈设亦是如此。壁上悬一幅山水，不知是谁的笔墨。笔意疏淡，墨色氤氲，山不过数笔，水不过一痕，远山近水皆在有无之间。

正中一张低矮的松木案几，案上一只粗瓷壶，两只粗瓷盏，俱是寻常市井便能买到的物件。

李臻端坐在一方青竹编织的席簟之上，素衣布履，通身上下无一件佩饰，连发冠都换作了最寻常的白玉。

他神色平和，甚至称得上恬淡，正提起那把粗瓷壶，将滚水徐徐注入盏中。动作不紧不慢，腕力沉稳，水柱不偏不倚，连一滴都未曾溅出。

仿佛外间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朝堂上下的暗涌、乃至那本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账册，都与他此刻手中的这壶清茶、这方静室毫无干系。

而他对面安然跪坐之人，眉目温润和善，举止间透着特有的内敛与一丝不易亲近的矜重。

此人并非和安县主，而是一个李沣纵使想破头颅，也绝无可能料想到竟会出现在此间、与太子私下对坐的人物。

李臻亲手执壶，将对方面前那粗瓷茶盏注至七分满，动作自然，并无刻意。

那人微微欠身，声音柔和婉转，如山间清泉流淌，道：“如何敢劳动殿下亲自动手，妾惶恐。”

她抬眼望向李臻，眸色清澈，如碧波轻漾。高髻高耸如云，却只簪着几支样式简单的金簪，恰如其分。身上所着绸衣，质地虽是上乘，颜色却如雨后新竹，一派清雅澹泊。整个人坐在那里，华贵之气内蕴，低调之姿外显，沉静而不可轻忽。

李臻闻言，唇角微扬，逸出一声轻笑。蒸腾的水汽朦胧了他如梦的面容、如画的眉目，竟显出几分不似人间的虚幻之美。

他声音清越，却因刻意压低而带上了一种温润的磁性，道：“王妃过谦了。‘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今日这般粗茶淡水，若非是王妃在此，能与吾共享这片刻清静，这茶，怕也泡不出其中真味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忠顺王妃。

她闻言微微抬起眼帘，与李臻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中轻轻一碰，随即各自移开，笑得了然。

她白净纤细的手指端起那只粗瓷盏，道：“殿下厚爱，妾却之不恭。只是可惜，我家郎君俗务缠身，未能同来。若他在此，或得殿下再叹他为‘茶中知己’。妾身于此道，不过略知皮毛，只会牛饮，其中精微之处，实是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