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旧恨（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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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行摇了摇头。

“不可。让他这般悄无声息地死了，岂非还要入萧氏坟茔，享后世烟火供奉。纵使开了祠堂，将他名字从族谱上勾去，在世人口中，他骨子里流的还是萧家的血。提起他时，终究要带上‘荣国公府’四字，又有何分别？”

他下定了决心，上次在缉熙堂，他已差一步便能将萧景睿逐出府去，是段王妃突然回府，横插进来，打断了他。

而那一打断，反倒让他想了更多。

这些时日中，他反反复复地掂量，越发觉得逐出府是不够的，逐出族籍是不解的，逐到天涯海角都是不够的。

剜去腐肉，若不连根掘尽，痛楚便永无休止。此人不死，他心中的那根刺便永远拔不出来。

谢明玥望着他的神情，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她今日听他揭开了自己的旧日创痕，那些从未与人言说的、鲜血淋漓的往事，被她一句句听了去，她便知道，他心中的症结，不全是萧景睿。

真正横亘在他胸口的，是老国公，是父亲那份刻骨的偏颇与漠视。

可老国公已逝去多年，她纵有千般本事，也无法叫一个死人从墓中坐起来，亲口对他的嫡长子说一句“是父亲对不住你”。

她眼看着自己用氏族大局劝他，他不回头；用三个子女的前程劝他，他也不回头。他一心只想着与萧景睿你死我活，仿佛这一场手足相残的结局，是唯一能填平他心中那道深渊的东西。

她正心焦如焚，苦思无着，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画屏略显急促的通禀声：“郎君，夫人，小郎君突然回府了。”

紧绷的气息被骤然划破，萧景行猛地从方才的情绪中抬起头来，那股自暴自弃的沉郁神色倒被冲淡了几分。他蹙起眉头，开口问道：“他回来作甚？”

画屏在门外又禀道：“回郎君，小郎君人已在明澜院中候着，道是有要事，想求见郎君与夫人，片刻耽搁不得。”

“快让他进来。”谢明玥立时道，心下莫名一紧。

两人迅速收敛了各自的情绪，各自整理了衣冠，重新端坐在一处。

门扉轻启，萧承宇步履匆匆踏了进来。他的领口微微松开，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紧贴额角，袍角下摆甚至沾着些许尘土，显是策马疾驰而归。

他先向父母行了礼，还未直起身来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父亲，母亲，儿有十万火急之事，惊扰父母实属权宜之计，伏乞二老恕罪。此事……事关重大，须得近前细禀。”

谢明玥见他如此情状，心知非同小可，只急道：“何时了，还讲这些虚文。快上前来，但说无妨，究竟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