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蔡侍郎（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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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话音一顿，转头对偏厢的方向扬声道：“好了，戏也唱得差不多了。将最后一位人证请上来吧，莫让我们的蔡侍郎……等急了。”

偏厢的门再度被推开，两名甲士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浑身血污，衣裳破碎地贴在身上，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一条条血痕从破碎的布料缝隙中露出来，干涸的发紫，新流出的还是红的。

她被架到堂中，甲士一松手，便瘫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哼。那声音虽微弱，却能听出是个女子。

“手下人多是粗坯，不懂怜香惜玉，下手没了轻重。”和安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只是在展示一件寻常的物证，“不过，蔡侍郎应当还能认得出吧？毕竟，是你朝思暮想、不惜与人争风结仇的心肝肉啊。”

蔡侍郎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他几乎是爬着过去，颤抖着手，拨开那粘腻板结的乱发。

那些头发曾被水葱般的手指日日梳理得乌黑柔亮，如今却被大片干涸的血痂粘连成一绺一绺的硬片，触手粗粝。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终于将那些乱发拨到了两侧。

然而，露出的那张脸，除了沾满污迹，却奇异地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是被刻意保护着没有受到伤害——正是他心中喜爱、养在外宅的琴娘。

“琴娘……？”蔡侍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和安缓缓起身，提着那柄长刀，踱步过来，靴底敲在砖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蔡侍郎心头。

“这位琴娘子，出身平康坊，凭一手绝妙琴技，艳名颇着。后被蔡侍郎你重金赎身，藏娇于外宅。只可惜啊，美人多薄情，也多有志向。琴娘心高，侍郎的官阶在长安之中，前程微末，难托终身。故而，机缘巧合之下，又攀上了另一处……更高的枝头。”她在琴娘身侧停下，低头看了看，“侍郎心中，对此等背主忘恩、攀附新贵的行径，定然是恨极了吧？不必不好意思。本官……已代侍郎，略施小惩了。”

琴娘似乎被和安的声音刺激，强撑着掀起眼皮。

她眼神涣散，目光游离，好一会儿才聚焦到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是蔡侍郎。

泪水瞬间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蔡侍郎见她落泪，心头如被重锤击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他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触手却是一片湿黏冰凉，定睛看去，只见那双原本纤纤如玉、抚琴弄弦的柔荑，此刻已是血肉模糊，肿胀变形，有几根手指甚至以怪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受过酷刑。

“你……你们！”蔡侍郎猛地扭头，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瞪向和安，先前那点强装的镇定与算计彻底崩碎，只剩下纯粹的恨意，“为何要对一个弱质女流动用如此酷刑！她何辜！”

和安用长刀杵着地，唇角微微一挑，似乎觉得他这问题十分可笑：“弱质女流？侍郎何不问问你的心肝肉，当初是谁将她从你的外宅接走，又是谁，将她送到了本官手上？再者，她身上这累累伤痕，可不尽是出自本官之手。”

蔡侍郎如遭雷击，缓缓回头，看向地上气息奄奄的琴娘。

琴娘艰难地喘息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痛苦不知是来自身上的伤口，还是来自他此刻望着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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