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蔡侍郎（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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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的语气轻飘飘的，伸出指尖，极轻地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神色颇为欣赏，赞叹道：“这刀可真不错。看这形制、纹饰，是前朝之物吧？前朝的刀，到了今日还能将刀刃保持得这般雪亮锋锐，想来蔡侍郎府上，是年年擦拭，月月保养，珍视非常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挥刀。

动作轻巧，仿佛只是随手比划了一下。刀锋擦过蔡侍郎的左臂，划破官袍与里衣，带出一道殷红的血线。

力道拿捏得极轻极准，只是皮毛之伤，却疼得蔡侍郎惨呼出声，向后跌坐在地，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涔涔而下。

“县主！县主！县主这是……这是要擅杀朝廷命官吗！”蔡侍郎捂着左臂，又痛又怕，声音都变了调。

和安却恍若未闻，只垂眸看着刀尖上缓缓凝聚、最终滴落的一颗血珠，轻轻“咦”了一声，面露惋惜道：“失手了。多年不习武艺，手生得很。蔡侍郎莫怪。”

她顿了顿，凤目微眯，脸上那点惋惜之色瞬间褪去：“不过，若蔡侍郎接下来的回答，仍不能令本官释疑，那下一刀，恐怕就不只是‘失手’这般轻巧了。侍郎是聪明人，应当明白。”

蔡侍郎抖得像筛糠一般，左臂的疼痛提醒着他眼前之人绝非说笑。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何惹上了这尊活阎王，但此刻他已是网中之雀，再扑腾也只是徒劳。

他频频点头，声音都带着哭腔：“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再不敢有半句虚言！”

“很好。”和安露出满意的神情，将刀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逐字逐句地道，“那便从头说起。尊夫人面上颈上之伤，并非风疹，而是那日去捉拿你在外私置的妾室时，恰好撞见另一伙人也欲带走那女子。尊夫人与对方起了冲突，混乱中被对方所伤，是也不是？”

“是……是……”蔡侍郎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而后，你深恨那伤了尊夫人、又夺你所爱的贼人，一直暗中寻访，想找个机会，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出这口恶气，是也不是？”

“是……但是！”蔡侍郎猛地抬起头来，急急辩道，“下官，下官还未来得及找到对方是谁啊！下官那日之后，也曾派人打探，可那伙人来去无踪，实在查不到根脚！下官……下官心中虽有怨恨，也不过是家中酒后，对着夫人娘家人抱怨几句，胡乱说些要对方好看的大话，好给他们一个交代！可，可若说真起了杀心，蓄意报复，那是断然没有的啊！县主明鉴！”

他以为和安县主此番问话，是为那人寻仇来了，连忙一迭声地撇清。

他紧紧盯着和安，眼睛里满是哀求与恐惧，期望她能相信自己这剖白出来的清白。

然而他只看到和安那张脸上神情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漂亮的凤目里，只有冰冷的审视。

她垂下眼帘，像在审视一个无处可逃的猎物，声音冷漠而笃定，一字一句地落下来，将蔡侍郎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怎么会呢，蔡侍郎。明明是蔡侍郎神通广大，已然探听到了那夜与你争夺外室、又伤了你夫人的人，究竟是谁。”

“你怀恨在心，伺机在平康坊那等鱼龙混杂之地与他们寻衅。争执之下，你或你的仆从故意打翻灯烛，点燃烈酒，酿成滔天大祸，意欲将对方一并烧死在那火海之中，一了百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面无人色的蔡侍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对方心底。

“蔡侍郎，大丈夫敢作敢当。侍郎既有胆纵火焚坊，害死这许多无辜性命，如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又如何……敢做不敢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