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为奴，为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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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汛要到了，春汛要到了，原来如此。她懂了谢明玥未曾说出口的话。

身为人婢，首要的不是手巧腿勤，而是耳聪心明。

主子一言，字面之下往往藏着九曲深意，一阵风、一滴雨、一句看似无关的闲话，或许便是亟待婢子去办的要紧事。能从那杯盏交错、眉眼顾盼间，精准地辨出主子真正的喜恶与意图，再将这未出口的吩咐，妥帖周全、不显山不露水地办成，方是贴身奴婢的第一等本事。

这其间分寸的拿捏，心意的揣摩，利害的权衡，亦是天下第一等的难事。

而身为人臣，也是如此。

臣之道，远非“听命行事”四字那般简单，须得在“体察上意”与“坚守臣节”之间，寻到那条微妙的、颤巍巍的平衡之道。

圣意不会总是明旨诏敕，不会句句都落成白纸黑字。它会藏在沉默里，在问话里，在拂袖而去的姿态里。

能听出那未言之言的，便能先人一步；听不出，或是听出了却办岔了，便是祸端。

昔日前朝名臣面圣奏对，退朝后常有门生故吏来问“今日圣意如何”，那老臣却摇着头说“圣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便是什么都说了。

不肯表态，便是留有余地；不置可否，便是等人揣摩。

此刻，蔡侍郎难得提早下了值，他坐在自己的青布马车里，随着车身晃晃悠悠地往家去，心中犹在盘算着那晚平康坊的大火。

他心中犹自庆幸，还好听了夫人的劝，那一夜未曾往那销金窟寻欢，而是待在家中，叫几个俏婢陪着玩了两局步打球。虽不如外头那般热闹刺激，却也平平安安，总归是万幸。

马车到了自家门口，停了下来。

蔡侍郎掀帘下车，却见门口冷冷清清，竟无一人迎候。

他心头立时窜起一股无名火——这群惫懒奴才，定是算准了他平日归家的时辰，此刻不知躲到哪里偷闲去了！

自从夫人受伤之后，这群腌臜东西见他与主母离心，便是越来越难约束了。

蔡侍郎下定决心，今日定要好生责罚一番，最好是都捆起来打一顿，叫他们知道规矩利害！

这般想着，他沉着脸下了车，重重哼了一声，推开虚掩的宅门。

宅门之内依旧悄无一人。

沿着正中的甬道一路往里走，走到正堂门口，四处仍是死寂，连个洒扫的仆妇都没撞见。

正堂的门关着，他心中愈发疑惑——为何要关着门？难道是夫人吩咐了今日做洒扫，不许人出入？

他走到门前，抬手便去推那扇紧闭的格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