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血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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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玉甓殿西侧的这片竹园，正是一日中最静谧幽深的时分。

阳光透过那竿竿萧妃亲手植下、如今已亭亭如盖的斑竹，疏密有间的碧影筛落下来，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满地摇曳的、细碎如金箔的光斑，随风轻移，明明灭灭。

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特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石径边微潮的青苔与泥土的朴实味道，还有远处隐约可闻的宫阙檐铃的清响。

风过处，万千竹叶飒飒低语，清韵不绝，如抚琴，如吟诗，将重重宫墙外的喧嚣与纷争，温柔而坚定地隔在了这片碧玉屏障之外。

竹园深处，一方以未经雕琢的大块青石随意垒就的石案旁，萧妃正闲坐烹茶。今日只家常打扮，一袭天水碧绣银线缠枝芙蓉纹的广袖常服，颜色清浅如水，与身后苍翠的修竹、身侧虬劲的古松相映，愈显淡然出尘。

满头青丝松松绾了个慵妆髻，除了一支固定的素白玉簪，并无多余钗环，唯腕间松松笼着一只脂白莹润、毫无杂色的于阗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在浅碧的袖口若隐若现。

萧妃面前石案上，是一套釉色青碧如湖、澄澈似冰的越窑秘色瓷茶具。

红泥小炉上，银铫子里的惠山泉正将沸未沸，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吐着袅袅如烟的白气。

萧妃神色宁和，眉眼舒展，纤长的手指正不疾不徐地用竹茶则从一旁的鎏金银龟纽茶盒中量出些研膏顾渚紫笋，投入那胎骨匀薄的茶盏中。

午后的光影在她低垂的睫羽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整个人沉浸在这番提铫候汤、纳茶静候的雅事里，仿佛前朝后宫的波澜、玉甓殿外的算计，皆与此刻竹影下的茶烟无关。

李沣便是在这片近乎禅定的宁静中，将与崔琰的那番密谈，连同自己的焦灼与犹疑，低声而急切地尽数道出。

他的话语，像是投入这潭静水的石子，却未能激起他预期中的波澜。

萧妃静静听着，直至儿子语毕，面上仍无甚波澜。

她执起那柄越窑青瓷执壶，壶身微倾，一道晶亮滚沸的泉水便如银河倾泻，精准注入兔毫盏中。

霎时间，热气蒸腾，裹挟着茶叶被唤醒的馥郁兰香袅袅升起。

她垂眸，凝视着盏中逐渐染上金黄琥珀色泽的茶汤，看着那一旗一枪在热浪中缓缓舒展开身躯，如同沉睡的碧玉仙子渐次苏醒，姿态曼妙，载沉载浮。

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竹叶缝隙，斜斜照入，落在她莹白的面颊与那盏幽玄深邃、却又浮光跃金的茶汤上，光影交错，静谧非凡。

就在这时，萧妃唇角缓缓地向上弯起，漾开极其浅淡到几近虚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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