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青阳·合（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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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承认，亦未否认，只是将问题轻柔地递还。在这桩他已然暗生期许的婚事里，她究竟是怎样的心思，他并不知晓。

萧云岫闻言，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自然是不豫的。

那感觉太过复杂，难以言明，并非由眼前这位光风霁月的郡王而起。不甘是源于自身命运被一道金口玉言轻易定夺的惘然，是源于锦绣前程之下那无法自主的飘萍之感。

这份心绪，混沌而隐秘，或许因他亦是这棋局一子；或许也无，终究是圣意难违。

将这无从排解的怅惘说与他听，这位生于天家、看似万事顺遂的郡王，可能懂得身为娘子这身似浮萍的滋味？

她无从知晓，亦觉不必言说。

于是，萧云岫只是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带了些浅淡笑意。她重新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等待答案的视线，道：“郡王言重了。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今日郡王肯移玉步，亲临寒舍，已是给了莫大的颜面，云岫心中，唯有感激。”

又一阵风来，靖诚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沉默了片刻。他生得挺拔，此刻视线所及，是她发间的珠翠，金丝缠蕊，珠光流转，映着树隙间漏下的细碎天光。

“皇恩浩荡，是缘法，亦是责任。旁的不敢夸口，但保二娘此生安稳无虞，顺遂安康，靖诚……尚可尽力为之。”

说着，他抬手，解下了腰间佩戴的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剔透，正面浮雕着长公主府府徽，背面则阴刻“靖诚”二字。

他将其递到萧云岫面前，萧云岫抬起眼帘，看向那枚显然意义非凡的玉佩，眸光微动，轻声问道：“郡王……这是何意？”

靖诚看着她眼中一掠而过的讶色，唇角微扬，露出坦率的浅笑，不禁剖白道：“今日仓促而至，未备薄礼，心中总觉不妥。这玉佩虽不算什么珍品，却是我自幼随身之物。长安多数有些规模的商铺，都识得此徽。二娘日后若有闲暇出游，或是看中了什么首饰衣料、古籍雅玩，不必拘束，出示此佩，将账记在长公主府名下便是。些许用度，不足挂齿，只当是……全了我一份未能周全礼数的心意。”

萧云岫本欲推拒，可对上他格外清亮专注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他如此坦荡，若她推拒，反倒显得矫情或心存芥蒂。

她伸出双手，将那犹带着他手指暖意的玉佩接过，指尖触及温润玉质，触感微凉。她并未多看，只妥善地收入袖中，随即敛衽一礼：“郡王美意，云岫愧领了。多谢郡王。”

“二娘子不必客气。”靖诚见她收下，心中的些微忐忑悄然散去。他想，这或许是个好的开始。

二人不再多言，沿着来时的小径，一前一后，缓步向正厅方向行去。

穿过群花，绕过假山，宴席的丝竹乐声渐渐清晰。

此时，曲调不知何时已然变换，从先前的欢快明朗，转为春江花月，琵琶淙淙，箫声幽咽，曲意缠绵悱恻，仿佛将满园初萌的春意与心头不可言说的情愫，都织进了这婉转的音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