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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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李云生坐在门槛外侧。

天已经黑透了。院里灯不多。一盏搁在石桌上。一盏搁在门槛边。灯光很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再远一点就暗了。桂树只剩一个轮廓。院墙只剩一道边。山门方向什么都看不见。老赵他们都在屋里。大师兄回了穿堂。明觉坐在偏屋门口。闭着眼。周明远靠在东墙下。没有睡。可没有出声。院里安安静静。

苏晚从石桌旁站起来。端着一盏灯。走到门槛外侧。坐下来。坐在李云生旁边。她把灯搁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灯焰很小。在夜风里轻轻晃。她把本子搁在膝上。没有翻开。她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星。不多。可亮。星是青白色的。很小。像谁在很高很远的地方点了几盏旧灯。她看了一会儿。她道：“你在想什么？”

李云生坐在她旁边。手搁在膝上。他也在看天。看了一会儿。他道：“想师傅。”

苏晚道：“想他什么？”

李云生道：“想他为什么从来不教我斩三尸。”

苏晚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灯光很弱。照不清。只能看见轮廓。她道：“因为他不想你斩。”

李云生道：“对。他想让我做个普通人。”他顿了顿。“可他不知道。我做了普通人之后。反而能画符了。”

苏晚道：“符画不亮。”

李云生道：“画不亮也是符。”

他把手搁在膝上。看了一会儿。手指安安静静。他道：“从前我有道术。画符会亮。会暖。会蠕动。可那些符不是我的。是祂的。是门的。是旧神的。我画符。是用祂的力气画。现在我没有道术了。画的符不亮。可那些符是我的。一笔一划。都是我的。我的手。我的眼。我的心。我画歪了。就是歪了。我画稳了。就是稳了。没有人替我画。也没有东西替我画。就是我自己。”

苏晚看了一会儿他。她道：“所以你才说画不亮也是符。”

李云生道：“嗯。”

苏晚把本子从膝上拿起来。翻开。又合上。她没有写。她道：“你从前不会说这些。”

李云生道：“从前我没有空想。”

苏晚道：“现在呢？”

李云生道：“现在也没有。可我不急了。”他顿了顿。“从前我每天想的事是降生倒计时。是污染值。是门膜压力。是七神什么时候来。是师傅在门里等什么。现在这些都不想了。我只想明天画什么符。西坡的草什么时候长。猎户明天来不来。乡民们干活累不累。赵六的影子今天长了多少。天上有几颗星。”

苏晚道：“那师傅呢？你还想他吗？”

李云生道：“想。每天都想。可不一样了。从前想他。是急的。是想知道他在门里说了什么。写了什么。留了什么。是想把他留给我的东西全部找出来。现在想他。是慢的。是想他坐在藤椅里的样子。是想他画符时把拂尘从左手换到右手。是想他敲藤椅扶手的声音。是想他冬天在炭盆边伸手搭在我头顶。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

苏晚没有再问。她把灯挪了挪。让灯焰不晃。她看了一会儿天。她道：“你说。师傅为什么从来不教你斩三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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