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三尸显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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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生沉入海面下。

海水不沉。可他一直往下走。脚底踩着海面下的门。宫殿门。房舍门。寺观门。医院门。地铁门。地库门。一扇一扇。踩过去。门在脚底颤。颤得极轻。他往下走。越走越深。越深越静。静到最后，连门也不颤了。只剩他一个人。和一片极暗极沉的水。

然后他看见了三个自己。

第一个坐在脑子里。闭着眼。两只手捧在嘴边。像在吮什么。可嘴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吮。一下。一下。它的脸是他的脸。八岁。十五岁。二十一岁。所有的岁数都叠在一张脸上。可它不认得他。它只是闭着眼。吮。第二个坐在心里。手里握着一把刀。不长。刃口钝。刀尖朝着外面。它不砍。只是握着。刀在它手里微微颤。像随时要砍。又像舍不得砍。它的脸也是他的脸。可它不认得他。它咬着牙。刀握得死紧。第三个坐在肚子里。两只手往嘴里塞泥。泥很稀。黑黑的。从它嘴角往下淌。它不嫌脏。一直塞。一直塞。塞到腮帮子鼓起来。它还在塞。它的脸也是他的脸。可它不认得他。它傻笑。嘴角挂着泥。泥里还有几根草茎。

这就是三尸。

上尸居脑。名彭倨。令人多欲。中尸居心。名彭质。令人多嗔。下尸居腹。名彭矫。令人多痴。三个人都是他。可三个人都不认得他。它们只是坐。只是吮。只是握。只是塞。像三台很旧的机器，从他出生起就一直转。转了二十一年。转到现在。转到旧海底下。

旧神意识多年来一直盘踞在三尸之下。

李云生看见了。三尸底下有东西。不是影子。不是光。是“根”。像一棵极老的树的根。从三尸底下扎进去。扎进他的魂魄里。扎进他的七情六欲里。第一神就是从这些根里往上长的。通过上尸的欲。通过中尸的怒。通过下尸的痴。一点一点渗进来。渗了二十一年。渗到他以为那些念头都是自己的。

第一神的声音从三尸后面传来。

它道：“你想斩我？先问他们答不答应。”

上尸先冷笑。它闭着眼，嘴唇没有停，可声音从它周围浮出来。它说：“你若没了欲，便是石。”它顿了顿，“石头不会疼。可你天天踩门槛。门槛会疼。”

中尸怒喝。它握着刀，刀尖朝外，声音从它胸腔里挤出来。它说：“你若没了怒，便不是活人。”它顿了顿，“活人看到不对的事，要发火。你不会发火，你就不是人。你是门。门不会发火。门只会站着。”

下尸傻笑。它往嘴里塞着泥，泥从嘴角淌下来，它也不擦。它说：“你若没了痴，便走不回门槛。”它顿了顿，“痴是根。你忘了根，你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你会在外面飘着。飘一辈子。”

李云生站在三尸前面。

他站在旧海底。他站在三扇门之间。宫殿门。房舍门。寺观门。他站在它们中间。他慢慢道：“我不斩你们三个。我只把你们放出来。”

他抬手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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