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夜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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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后，山里的风小了。桂树下铺着两块旧毡，几个人挤坐在上面。炭炉里的火只剩一层极薄的灰，偶尔透出半点红光。苏晚裹着大师兄的旧棉衣半靠在廊柱边，没说话，只把本子合着。周明远坐在稍远一点的门槛斜角，左臂那片暗金小点忽明忽灭。

院中升起很淡的烟。老赵点着了旱烟，抽得极慢。烟是粗叶子卷的，辣得厉害，可谁也没躲。蒋艾登就坐在烟里，背靠着桂树干，领口黑法衣松了一扣。他话比白天少了许多，直到远处石阶上传来极轻极轻的夜鸟叫，他才低声道：

“教廷有记录。早在中世纪，就有到过东方的修士带回消息，说这里的地上有‘七星照门’。七座星位，六明一暗，暗处无光，却最伤人。”他停了一下，火光在他眉骨下投出一片小影，“但教皇厅始终压着。不是不信，是不敢。他们说，东方的门既然有人会开，就不能由西方的手先碰。越界了，门的扳机就扣下了。”

空海拨了一下腕上那串骨色念珠，声音也轻：“高野山历代都传‘大陆石门’。说那石门并非土木，而是人身。有人会生在门里，迟早要把门从梦中带出来。先辈们为此定了规矩，中土门动，只可观，不可近。我来之前，最后一块骨片裂了。裂开的时候，门还没开。可我们那儿已经知道，大陆石门

伊芙琳没有立刻接话。她怀里的亡灵书半开着，纸页在夜风里轻轻颤，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听。她过了很久才说：“古埃及的祭司也画过‘七门’。七道门，六道给神，第七道给人。人过前六门时要在门框上留名，过第七门时却要把名字擦掉。我们一直以为那说的是冥世。现在才知道，那七道门和这里，是同一套模型。第七门，就是你们的辅星。”

三人各自说完，都静下来。老赵把旱烟从嘴里拿开，在鞋底磕了磕。夜鸟又叫了一声，极远，像从后山最深处浮上来的。他忽然问：“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来？”

桂树底下像被这问题按住了。风也不动，烟也不散。苏晚睁开眼，没看任何人，只望着偏屋门口。蒋艾登的手在十字架上停住，像是想回答，又答不上来。空海把念珠一圈圈绕回腕上，绕完又松开，如此几次。伊芙琳把书合上，搁在膝头，像要把一句很老的话从书页里抱出来，又找不到。

“门太沉。”明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桂树边，没坐，只站着，灰色僧袍被月光洗得发白。“人要等天来开。可天总说还早。我们等不到天，只能等一个敢先伸手的人。”

他说完，偏屋方向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是灯，不是火，是门槛上的膜被风从屋里牵动，透出极薄一层紫光。那光很弱，弱得像深夜人翻了个身。可院中每个人都看见了，也都没有说话。

老赵重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烟里有股焦叶味，辣得人想咳嗽，可众人只把衣领紧了紧。他们三个知道答案了。可谁也说不出口。因为那个先伸手的人，正坐在门里，一个人。而他们能做的，不过是今夜在门外，把这旧话重提一遍，像往井里投了颗小石子，等明早天光，看它还能不能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