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看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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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两家父母约在城南一家茶馆碰了头。林爸林妈，周静她爸她妈，加上林泠和周静，六个人要了一壶绿茶，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来。茶馆不大，下午没什么人，老板把电视调到戏曲频道，声音关小了，只有屏幕上的人在咿咿呀呀地唱。

周静她妈最先开口，说的就是日子的事。她从包里掏出一本红皮黄历，摊在桌面上，纸页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我翻了翻，三月里头周末有五个，三月二号、三号，九号、十号，十六号、十七号，二十三号、二十四号，三十号、三十一号。光看黄历不行，得找个先生合一下八字，看看哪天最利。”她把黄历合上，推到桌子中间，“我认识老街桥头附近姓宋的老先生，退休前在文化馆工作，给人看日子看了三十多年，不收钱，最多收两包烟。我跟他打过几回交道，人实在，不糊弄。”

林妈问宋老先生住哪儿。周静她妈说就在老街后面那条巷子里，门口种了棵老石榴树，好认。林妈说那约个时间一起去。周静她爸在旁边插了一句，说看日子这事早看早踏实，看完了后面的事才好排。林爸点头说对，日子定了，请帖、饭店、婚车才好往下走。两家当下议定，正月十二上午去宋老先生家，林泠的八字林妈带着，周静的八字周静她妈带着，两边各备一份红纸。

周静在旁边小声跟林泠说：“咱俩好像没什么发言权。”林泠说：“不用发言，省事。”周静笑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正月初十上午，林妈把林泠叫到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是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林泠的生辰八字，字迹端正，墨色已经有些发暗了。林妈说这是林泠出生那年他爷爷写的，一直压在柜子底下，保存得好好的。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红绳，把红纸折好，用红绳系了个十字扣，递给林泠，说带着，见先生的时候拿出来。林泠接过来揣进外套内袋里，红纸隔着布料贴着胸口，硬硬的一小片，像揣了块薄木片。周静那边她妈也给她备了一份，用红纸写了八字，折成小方块，装在一个红纸信封里。

正月十二，周三上午，天阴着，没有太阳，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林妈带着林泠的八字去了宋老先生家里。周静她妈带着周静的八字也去了，两人在老先生家门口碰的头。宋老先生住在老街后面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青砖墙，木门框，门口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干光秃秃的，还没发芽，树皮皴裂，裂纹里嵌着干了的青苔。敲门进去，院子不大，靠墙码着几盆兰花，叶子细长，在冷风里一动不动。老先生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看报纸，桌上摊着一本万年历，旁边搁着老花镜和一支铅笔。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齐，穿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见两人进来，他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摘下老花镜，招呼她们坐。椅子是旧式的木椅，坐上去硬邦邦的，椅面上铺了一层薄棉垫。

林妈把红纸包递过去，周静她妈也把信封递过去。老先生先把两张红纸摊在桌面上，戴上那副圆框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过一道，胶布已经发黄了。他对着红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又翻开万年历，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正月那几页停住，手指点着一行一行的字，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翻了一会儿，他拿起铅笔，在一张草稿纸上排了几个天干地支的字样，圈圈画画，偶尔停下来眯着眼想一会儿，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林妈和周静她妈坐在旁边，谁也没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石榴树的枯枝被风吹得轻轻磕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老先生排了将近半个小时，中间翻了三回万年历，又拿出一本更旧的书来对照，那本书的封皮已经磨没了，只剩书脊上隐约几个字。最后他抬起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说：“三月里头，对你们两家孩子的八字，有三个日子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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