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老街（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那公众号我儿子还看。他说你写的东西越来越深了，什么鱼道、面结构的，他看不太懂，但觉得很有意思。”

林泠笑了笑，没接话。老陈又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上，放在台秤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老陈忽然说：“我明年可能不摆摊了。”

林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老陈的目光落在搪瓷盆的水面上，语气很平。“年纪大了，凌晨去水产市场拉货越来越吃力。三点起床，骑三轮车到市场，挑鱼、过秤、装车，再骑回来，天没亮就得把摊子支起来。以前还行，这两年腰不行了，蹲下去挑鱼，站起来得扶着箱子缓半天。我儿子在城南找了个新工作，过完年就搬过去，让我跟他一起住。这摊子他不想接，我也干不动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还搭在泡沫箱的边缘上，手指微微弯曲，关节处鼓起几个硬结。

林泠沉默了几秒。这个摊子他来了两年快三年，从第一次卖鱼获，到后来老陈帮他代卖林记饵料，再后来他每次从清河回来都会给老陈带点鱼干或特产。老陈不怎么说话，但他记得有一次清河回来晚了，天已经黑了，老陈还坐在摊子后面等着，说“你说了今天来，我就多等了一会儿”。那次老陈把鱼卖完之后把账本递给他看，每一笔都记着，连零头都算得清清楚楚。他从来没想过老陈有一天会不摆了。他总觉得这个摊子会在桥头一直待着，像那棵老槐树一样，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老，但不会走。

“你之前那个饵料，现在还有人问。”老陈说，“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一个中年人路过，说以前在你这买过一袋，效果比较好，问他还有没有。我说你早就不卖了。”

林泠点头。林记饵料确实早就不做了，系统给的秘制饵料配方被他拆解重组之后，精华已经融进他自己配的窝料里。但老陈帮他卖过的那批，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起步，什么也不懂，把系统给的饵料分装成小袋，托老陈在摊子上代卖。老陈没嫌麻烦，每袋抽五毛钱，卖出去的每一笔都记在一个旧作业本上，月底跟他结账，一分不差。那个作业本的封皮已经磨掉了，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老陈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写字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有一次他翻那个作业本，看见老陈在“林记饵料”那几行七个圈。四十七袋饵料，老陈替他卖了将近半年，收了他二十三块五毛钱。那个作业本他后来没要回来，大概还在老陈的摊子底下。

老陈站起来，从摊子底下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灰褐色的粉末，用透明自封袋分装好。“这是你当年留在我这的最后几包，我一直没舍得扔，也没卖。你拿回去，看看还有没有用。”塑料袋外面裹了一层报纸，报纸已经泛黄了，日期是三年前的。报纸上有一行标题，写的是“城南新区规划获批”，他看了一眼没细看。

林泠接过来，隔着袋子闻了闻，是那款秘制饵料特有的淡淡酸香，已经淡了很多，但底味还在。酸香里混着一点陈味，像被时间磨过的旧木头的气味。他把袋子收进口袋。

老陈看了看摊子上的搪瓷盆和电子秤，说：这摊子摆了二十三年，从我爹那辈传下来的，帆布换过七八块，秤换过四五台，泡沫箱不知道烂了多少个。人走了，摊子撤了，但鱼还得回河里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但手底下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把搪瓷盆里那条歪了尾巴的鲫鱼重新摆正了。那条鲫鱼的尾巴缺了一小块，鳞片也掉了几片，是被捞的时候挤伤的。老陈把它摆到盆子最上面，让它晒到一点阳光。阳光照在那条鱼残缺的尾巴上，鳞片的缺口处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像一小片打碎的镜子。

林泠站在摊子前看了老陈一会儿。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陈倒是先笑了：“你别那个表情。摆了二十多年摊，够了。再说我搬到城南又不是不钓鱼了，有空我去白马河找你。”他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朝林泠扬了扬下巴，“到时候你可别学了这么久，最后还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