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湖中探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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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码头石阶上往下看了一眼。石阶最，水线以上的石头是灰白色的，分界线清清楚楚。他蹲下来用手比了比水线的位置，比五月份来的时候低了将近半米。这半米的水位差对湖底的结构影响不小，浅水区的硬底带可能往外扩了，也可能往里缩了，得测了才知道。

他没有急着找船。沿着岸边慢慢往上游方向走。岸边的土路被冬天冻得发硬，踩上去没有夏天那种松软的感觉，鞋底和地面之间只剩下干脆的接触声。路边的枯草被霜打了一夜，草尖发白，弯着腰贴在地面上，像一群被冻僵的细手指。有些草根被冻融拱出了土，灰白色的根须暴露在空气里，已经干透了，一碰就断。他走了一段，脚下踢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砖，砖面被霜裹了一层白，他用鞋尖拨了一下，砖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潮湿的深灰色断口。断口上黏着几粒细砂和一小片干枯的草茎。他没捡，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处背风的小湾口停下来。湾口不大，水面比外面平静，冬天的湖风被岸边一片残存的芦苇挡住，湾里几乎感觉不到风吹。芦苇已经全枯了，穗子散了一半，茎秆歪歪斜斜地立着，有些倒在水里，半截泡着，半截翘着。湾口外侧有一片浅水区，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和小块残砖。水面的薄雾在这里散了一些，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浅水区底部的卵石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褐色。他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水边的碎砖块，发现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泥膜，底下是硬硬的断口。泥膜在手指上留下一层极细的灰，用水一冲就掉了。那些砖块应该是旧村拆迁时留下的，被水冲到湾口，沉在浅滩上。他又捡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断面很整齐，青灰色，是几十年前的老青砖，比现在的红砖密度大，压手。砖块的一角被水冲得溜圆，但断口还是锋利的，像一面被磨了一半的旧刀口。他把砖块放回水里，砖块沉下去时翻了个面，露出另一面密密麻麻的螺壳。那些螺壳极小，白色的，嵌在砖面上像撒了一把盐粒。他用指尖抠了一下，螺壳粘得很紧，抠不下来。壳口大部分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活着的时候都朝着水流来的方向。

他把测深铅从包里拿出来，挂上线，站在湾口往湖心方向抛。铅坠入水，线从指间滑过。三米出头触底，手感偏硬，拉上来时铅坠上沾着细砂。那种硬不是板结的硬，是颗粒状的，像铅坠落在铺满碎石的浅滩上。再往外抛，水深骤增到八米多，底质变成了软泥，铅坠陷进去，拉上来时线上沾着黏腻的黑泥，黑泥里混着腐烂的水草碎屑。他往左偏了几度，再次抛投，这次铅坠触底时手感介于硬泥和粗砂之间，水深四米五左右。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剖面，标注了硬底、软泥和过渡带的位置。硬底主要集中在湾口内侧三到五米水深处，面积不大，但往两侧延伸了大概二十来米，中间被几道软泥沟槽隔开，像一片打碎后又重新拼过的地砖。那些软泥沟槽是水流在砖石之间冲出来的窄道，深约半米，把整片硬底区分成了几块互不相连的小块。

他又往湾口右侧抛了几竿。右侧的水深变化更快，离岸三米就到了四米深，硬底带只延伸了五六米就断了，再往外全是软泥。软泥区里他测到一个异常点，铅坠触底时手感硬得反常，拉上来发现铅坠上挂着一片碎瓦。瓦片是弧形的，内面有布纹，是旧式的小青瓦，应该是从旧村屋顶上拆下来后被水冲进湖里的。瓦片卡在铅坠和线之间，他把瓦片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瓦片上结了薄薄一层水碱，灰白色的，像霜。他把瓦片放进口袋，准备带回去给何同学看，说不定对判断旧村遗址的范围有用。

湾口的地形跟他上次在老鸦湾看到的结构不太一样。老鸦湾有一条明确的鱼道从外湖通入内湾，呈线状分布，轨迹清晰，鱼是顺着那条线走的。而这里是片状的，旧村拆迁后散落的砖石碎块在浅水区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硬底区域，面积不大，但结构复杂。砖块之间有很多缝隙和凹槽，铅坠有时候卡在两块砖的夹缝里拉不出来，得换角度才能提起来，像是一个被水淹没的旧地基废墟。水下砖石的分布没有明显的方向性，不是一条路，是一片迷宫。他试着把铅坠扔到那片区域的正中央，铅坠入水后往下沉，到底时没有干脆的硬震，也没有软泥的闷响，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摩擦感，像铅坠在砖石的缝隙里一路磕碰着往下走。那种手感他从来没遇到过，既不是硬底，也不是软泥，而是一种极不规则的混合状态。铅坠在砖缝里走了十几厘米才停住，拉上来的时候线上缠着一小段水草，水草根上还带着几粒细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