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小比赛（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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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是用一个旧扑克牌盒做的签筒，里面塞着折成小块的纸条。每人抽一个，数字小的先选钓位。林泠抽到第十七，算是靠后了。张磊抽到第八，小孟抽到第五。张磊凑过来看林泠手里的签，说你这手气不行。林泠把签折好放进兜里，说靠后也有靠后的选法。

张磊站在坝头往上下游看了看，对林泠说：“你先选，反正我知道你又要去画图了。”林泠把鱼道图折好塞进口袋，拎着竿包往下游走。他没有去抢坝头附近的深水区——那里水深两米五到三米，底部淤泥厚，是传统好钓位，但已经涌了四五个人，竿子几乎挨着竿子，打窝勺此起彼伏。有个钓手一口气打了五个窝子，打窝勺抡起来的时候呼呼生风，像在打一场小型的面积战。他沿着岸线走到了石桥分岔口附近，那片上周刚测过的旧石堆水域。这里水深一米二到一米八，水流缓，水底有硬底带穿过，碎砖和旧桥墩残石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人少，安静。上周他在这里测到一条一斤多的鲤鱼，鱼从硬底带经过时正好撞上他的饵。今天他想看看，比赛那种几十根竿子同时入水的压力下，这条路上的鱼还会不会按老规矩走。

小孟已经到了，蹲在石桥旁边调漂。他的漂盒摊在膝盖上，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七八支漂，他挑了一支细尾枣核漂，正在用铅皮调整目数。看见林泠过来，他招了招手，说泠哥你也来这儿。林泠问他想钓哪个位置。小孟指了指石桥墩下游侧的一小片回水区，说那里水底有旧石堆，他上午想试试。林泠点头，说那边确实有硬底带穿过，但石桥北侧的岔口更宽一些，鱼从上游下来第一站就是那里。小孟想了想，把马扎挪到了石桥北侧。赵远山选了上游沙洲北缘的位置，正在用探底竿测深，跟林泠上次鱼道图里标的那处粗砂底完全吻合。他测得很慢，铅坠抛出去之后要等好几秒才收线，像是在反复确认底质。林泠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坝头深水区、石桥分岔口旧石堆、沙洲北缘上滩通道，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钓位选在了鱼道的三个不同节点上。上游浅滩入口水太浅，只有半米多，没人去。

七点开赛。张磊在坝头那边喊了一声“开竿”，竿子呼呼地甩出去。坝头顿时热闹起来，四五根竿子先后入水，浮漂立成一片。打窝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有人在河边敲一串大小不一的木鱼。林泠不紧不慢地挂上蚯蚓，轻抛入水，窝料打得极轻，只捏了三小团碎玉米，贴着硬底带方向撒下去。三小团窝料加在一起还没有一个乒乓球大，落在水面上时只发出极轻的三声，像有人在远处弹了三下指甲。浮漂立稳后，他没有频繁提竿，而是等。等的方式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等鱼，今天等数据。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方格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节点编号，准备每上一条鱼就填一格。

七点二十分，坝头那边先上鱼了，一条小鲫鱼，围观的人一阵起哄。有人喊了一声“开了开了”，坝头几个钓手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抛竿的频率明显加快了。紧接着沙洲方向的赵远山也中了鱼，一条半斤左右的鲫鱼，银鳞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赵远山摘鱼的动作很稳，手腕一翻就把钩摘下来了，鱼放在掌心停了一瞬才放回鱼护。石桥这边小孟的漂动了一下，他提竿，也中了一条。鱼不大，但小孟笑得挺开心。林泠的漂纹丝不动。他不急，手指搭在竿柄上，感受水底的微流。硬底带上的水流比两侧略快，他的漂尾在缓慢地向右偏移，偏移的速度跟他上周测到的完全一致。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七点二十五分，漂尾右偏约十厘米，流速无明显变化。

八点刚过，浮漂极轻地一沉，然后缓缓横向移动。他提竿，老竹竿弯下去，水下传来的力道稳而不猛。一条一斤出头的鲤鱼，鳞片泛着淡金色的光。鱼出水时在水面上打了个挺，水花不大，但声音很脆。他把鱼放进鱼护，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这条鲤鱼的位置正好在硬底带拐弯处的外缘，跟上周他在同一位置测到的鱼道走向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