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摆渡讲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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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往下游走。”老头竹篙一撑，船顺流而下。

水很静，船走得稳。老头一边撑船一边用竹竿往水里点，偶尔停下来，用竹竿在水底划两下，感受底质。竹竿入水时几乎没有声音，抽出来时带出一小串水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就落回河里。老头的神情很专注，像在听什么极轻的声音。他的眼睛半眯着，竹竿在水底划动时，他的手腕会极轻微地调整角度，像在给水底做一次极慢的触诊。

“这一段是软泥，鱼不走。”他抽回竹竿，在船帮上轻轻磕了一下，泥水顺着竹竿往下淌，在船帮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湿痕。“前面那个拐弯，有石头露头，底下是硬路。”

他把竹竿收起来，指着前方水面上一处极细微的颜色变化。林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灰绿色的河面上，有一道极窄的带子，颜色比两边深一点，亮一点，像一条被水藏起来的细线。如果不是老头指出来，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颜色差异太细微了，像有人在水面上用极淡的墨笔画了一道，又用手指抹开了一半。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在那片灰绿里慢慢分出了一条极浅的暗色带。

“你看那个水色，比旁边深一点，亮一点。底下就是硬的。鱼道就在那底下。”

林泠掏出探深铅，站在船头侧身抛出去。铅坠落在暗色带上方，线往下走，到底时竿梢弹直的手感干脆利落。他收线，铅坠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点细沙。他又往旁边偏了半米再抛，这次手感闷，铅坠带出一团黑泥。分界线不到一米宽，跟白马河那道硬底带一模一样。他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在地图上画了一段红线。铅笔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在给这条水下的路描边。

船继续往下，老头的竹竿又指了几处。有一处紧贴着河心沙洲的北侧。沙洲不大，长满了刚抽芽的蒲草，嫩绿的芽尖从去年的枯秆间钻出来，密密地铺了一层，像有人往沙洲上撒了一把极细的绿针。老头说这是鱼从主槽上滩的必经口，春天鲤鱼上滩产卵就走这里。他用竹竿在沙洲北缘水底划了一道，收回竹竿时竿尖上沾了几粒粗砂和一小片碎贝壳。那片贝壳是白色的，边缘已经被水磨得圆润，像一小块被河水咬碎又含化的骨头。林泠测了水深，两米出头，底质是粗砂和碎贝壳，跟周围细泥区完全不同。他在沙洲北缘画了一个红圈，标注“上滩通道”，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底质粗砂碎贝，与两侧细泥区分明显，通道宽约一米半。”

十点左右，船走到下游一座老石拱桥前。石拱桥的桥面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两个桥墩立在河心，墩身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水藻。那些苔藓在水面上下各长了一圈，靠水面的部分颜色更深，像给桥墩围了一条墨绿的旧围巾。老头把船停在桥墩旁，指着桥墩基部一片青灰色的硬泥说：“这里以前有个桥墩被冲垮了，石头散了一河底。后来泥淤上来，石头被埋了，但底下还是硬的。鱼走到这里，会沿着旧石堆的方向拐一下，再往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