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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唯的开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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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开口,先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坐下,像姐姐那样,把声音放得很轻。那轻不是刻意压出来的,是这夜里本就不舍得大声,只觉得稍微重一点,都会碰碎什么似的。

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的声音顺顺当当地递过去,又不至于逼到他的跟前。她把两手交叠着搁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像是要告诉他:我不打算惊着你,也不打算逼你,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你怕的,不是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吧。”她说,“你怕的是那扇门。”

林鱼猛地回过头,眼睛红着。那红不是眼角的薄红,是整双眼睛里都漫着潮气,像海上起了大雾,把瞳仁都罩得混混沌沌。

那雾里头像藏着一只兽,在他眼底深处焦躁地来回踱着,想冲出来,又被什么死死拽住。他嘴唇动了动,又抿紧,脸颊上的肉因为牙关用力而鼓起来,又慢慢塌下去。

重复了两次,到底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从喉咙深处滚过一阵极低的、压抑的喘息,像浪头拍在坝上,撞不出去,又落回腔子里。

“我娘就是死在那扇门里的。”他声音发涩,嗓子像被粗盐粒刮过一遍,“那年我七岁,隔着门板听了一夜。稳婆出来进去,端出来的水一盆比一盆红。我爹跪在院子里,一句话不说,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天亮的时候,稳婆出来,说保住了孩子,人没了。”他说话时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像那扇门就立在他眼前不远的地方,木纹斑驳,门板里嵌着洗不净的暗红。他整个人都被那扇门罩住了,声音落下去,便碎在门板的阴影里。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像塞了东西。那东西不上不下地堵着,他说不出话,只把视线转到桌角那盏灯上,看着火苗在灯罩里轻轻一跳一跳,把他的眼珠子映出一点摇晃的光。那火苗跳一下,他的睫毛就跟着抖一下,像是被光烫着了,又像是那团火里浮动着什么他不敢细看的东西。屋里愈发静了,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从鼻腔里出来,粗粗的,断一断,又接上。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这种事不是只有我家遇上的。村里的女人生孩子,就是往鬼门关里走一趟。胎位不正的,稳婆要把手伸进去转,转不过来的,就是一尸两命。生上三天三夜生不下来的,人熬得脱了形,最后血崩,血像开了闸的水,怎么按都按不住。还有的生完了,胞衣下不来,肚子胀得像鼓,人烧得说胡话。更有些,孩子出来了,人却一直流血,流到脸白得像纸,眼睛还睁着,就是不说话了。”

他抬眼看着小唯,一字一句地说:“我见过。我不止见过一次。”

“所以我不娶。”他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像从很深的井底一下一下往上拽,“我爹催了我三年,我不应。我不能让哪个女人为了我,去走那一趟。小唯,你听我一句——你不要怀孕。你将来若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要。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拿命去换。”他说“不要”两个字的时候,咬得格外用力,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他这些年牢牢抓着、说什么也不肯松手的一根缆绳。他怕一松开,就会有什么不能挽回的事,趁着这夜色,悄悄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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