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风剑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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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道德经》第二十五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盛怒于土囊之口。——《风赋》（宋玉）

临行前，九真把顾山叫到了摄魂庙门口。

庙里，两尊沉默，面对面，老黎和瘌魅，从种仙那天起，它们就一直这样，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彼此凝视，既不远，也不近，像在谈判，谈判的议题，是谁先承认输了，但这个谈判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因为它们都输了，也都赢了，一个得到了长生，一个得到了寂寞。

九真站在庙门口的斜阳里，高原的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把竹棍举到眼前，羽毛对着顾山，缓缓转动，不是旋转，是太极那种，画圈，圆圆的，每一圈都刚好对齐顾山呼气和吸气之间的空隙，他的风剑术，不只是，是心法，是先用风听对方，再用风让对方听你。

我今年，七十六岁。

顾山点了一下头，他在等，他知道九真接下来的话，不是闲聊。

风剑术，我学了整整六十年，从十六岁，到七十六岁，每一天都在练，练的不是剑，是听，在大山的风里听，在小雨的风里听，在没有人说话的风里听，在所有人说话，但没有一句是真话的风里听，他把竹棍往顾山手里一塞，拿着，今天，我把它给你了。

顾山接过竹棍，掌心握住棍身的那几处被磨得光滑的握痕，那是九真六十年握持磨出来的，每一个指印的深度，都不一样，无名指的握痕最浅，因为风剑术要求所有手指保持放松，受力全由大拇指和虎口承担，顾山的手一放上去，他的手指刚好填进那四处旧痕，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竹棍顶端的羽毛，在顾山手里，忽然开始了剧烈的旋转，转得比在任何时候都快，然后，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竹棍顶端，发出了一声非常微弱的，但极其清脆的，风鸣。像一根极细的琴弦被无形的手拨响，音高在空中，然后像水波一样散开，散成一个极其透明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气环，气环向四面扩散，穿过摄魂庙的墙壁，穿过干涸的河道，消失在远方群山的轮廓里。

你的同频体质，不只是对结界有效，对风，也有效，不是听到了风在说什么，是你的频率，直接读懂了风承载的信息，一个普通人听风，能听到温度差，一个修道者听风，能听到妖气的分布，而你，你听风的时候，能得到信息本身，因为你自己就是一部解码器，在风里听到的每一个振动，在你的同频带宽里，自动转码成了你大脑能理解的母语。

九真让顾山举起竹棍，指向上游，澜沧江方向，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你吸气的时候，不要想，你只要感觉，鼻子里吸进去的，不只是空气，而是风，风里有细小的信息碎片，像碎掉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一个不完整的画面，你要用你的静，把它们重新拼起来，听到第一句话，就睁眼，不要强求第二句。

顾山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竹棍上，集中到羽毛的微颤上，集中到他能感知到的最细微的空气流动上。

起初，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风吹过掌心的凉意，远处澜沧江低沉不息的流水声，一只褐色的鸟在庙顶上换爪的极其细微的抓挠声，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刚好压住了风里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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