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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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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大宗师》: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

《周易·复卦》: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门开了,不是在人间的任何一个建筑里开的,是在张角的雷里开的。

拒马河对岸的芦苇荡里,青色的光又闪了一下,这一下不是一闪而过,是持续,青光像一根倒锥形的柱子,从地面升上去,穿过云层,穿过平流层,穿过臭氧层,穿透了上层大气,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这个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关洛因的左眼在光柱升起的那一刻,看到了光柱的顶端有一个圆,不是太阳,不是月亮,是一个圆,像几何作业本上用圆规画的那种绝对完美的标准圆,没有毛边,没有颤动,没有起始点,也没有终点,那是人海的反向投影,是门那边的光,从宇宙深空反折回来,成像在他的左眼视网膜上。

光柱里,有一扇门的轮廓,

不是想象的,不是比喻,是真的方形的门框,老旧,木质,漆面剥落,不是自然老化,是被推了太多次,人推,雷劈,气顶,一次一次,上面的漆,在每次受力的那一瞬,被来自两个世界的压强差,搓掉了一层又一层,上面的花纹看不清,太高太远了,但能感觉到那些花纹不是装饰,是历史上的每一次门被推动加宽,推门人的名字,或符号,或灵魂印记,刻在了上面,不是人为刻的,是门自己吸收,像年轮每一圈,都是一个推门人的命。

门半开着,缝有一掌宽,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暗,但不是让人害怕的暗,是一种温暖的暗,像冬天凌晨五点天没亮,但你醒了,空气灰蓝,马上就有鸟叫了,你微微偏头,电暖还温,你期待的不是世界,只是下一秒第一声鸟叫,那种暗,不是消沉,是蓄积,是一种包裹着所有即将开始的东西的,子宫般的暗。

张宗玄的天星盘在此刻停止了旋转,指针指着一个方向,不是光柱的方向,是光柱后面更远的地方,门缝里的人海。

人海从门缝里望进去,张宗玄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不是幻觉,不是心像,是一种由始元过渡道,桥传导过来的可视信号,桥建成了,信号的衰减,从原来的99%降到了大概15%,衰减没有了,它清晰到你能看到那些人衣服上的每一道折纹,表情上的每一条眼尾纹,是等了一千八百年的等待。

不是海的形状,是站着的很多人,非常多,不是一个方向,不是人海,不是的那种波浪,是静止,但每一个人都在呼吸,一直在呼吸,他们的心脏已不再跳动,但他们的意志在跳,一下,一下,每秒一次,同频共振,这就是人海,不是因为人多,是共振的意志,多到了形成一个独立的场的程度,而不是声音,这个场叫。

这些人穿着不同朝代的衣裳,汉,深衣,宽袖,腰间束带,带上有铜钩,钩上有龙;唐,圆领袍,头戴幞头,宋,直裰,素雅;明,官袍,补子,上有鹤;清,褂衫,对襟;民国,中山装;还有更远的,赤脚的,裹兽皮的,石器的。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门,不是看着门外,是看着门内,在等门开,开的人从外面进来,走向他们,用他的脚走过那道桥,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这个人,是有血有肉的,他身上有温度,有物理老师的外套,有判官笔,有对账令,有三百七十七人的暂搁名单,他活着,他代表活人的世界来看他们。

那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就是钱守仁,钱守仁的身影,出现在了光柱里,不是他本人,是他泥像里的魂魄,一个半透明的轮廓,不是模糊,是减淡,像一张用最薄的宣纸拓出来的人形,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的确良衬衫,左胸,钢笔,镜片在光柱的折射下,变成了两面极薄的柔和透镜,把他的眼睛放大了一点点,那只左眼的眼神穿过镜片,跟门缝里第一个看着他的汉朝道人对上了,那个汉朝道人愣了,他等了多少个甲子,突然,他发现门在动,往内开,不是为了出去,是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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