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断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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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经》第五十八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
《庄子·德充符》: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
判官断案,跟阳间的法院不一样。
阳间的法院讲究证据链。证人、证言、物证、时间线。这些东西在阴间都没用,因为阴间的被告都会把证据交出来。不是坦白,是藏不住。
人死了以后,皮脱了。不是物理上的脱皮,是因果层面的。你活着的时候,你的脸是一层面具。你微笑、点头、说好话、穿得体的衣服,这些东西都是面具。面具下是什么,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在阴间,面具没了。皮里面是什么,就是什么。
钱守仁在第一个月就遇到了一个典型案例。此人活着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捐款建了四座小学,每年给敬老院送棉被,上了三次县报好人榜,照片上他穿着西装站在小学门口,笑得很慈祥。他死后在判官面前跪着,脸上的面具像一张薄薄的干纸,从颧骨的位置开始翘边,慢慢地,一整张滑下来了。露出他做过的亏心事。他捐小学的钱,是从非法集资的池子里舀出来的,他非法集资的对象大部分是退休老人和下岗工人。这笔钱一共集了四千六百万,他捐了三百万建小学,剩下四千三百万,去了一个在境外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他跪在判官殿的时候,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面具掉了之后他站不住。是一个物理过程,面具
钱守仁审他的时候问了三句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害了多少人?
知道。四千六百人。具体到每一个人,我都能说出名字。王素芳,五十八岁,退休护士,投了八万,是她儿子的大学学费。李学强,四十二岁,下岗工人,投了三万,是把工龄买断的补偿金全给了我了。张,
够了。钱守仁打断他。不是不耐烦,是那个人的语气太过平静,像在念一份名单,没有任何愧疚。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颤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钱守仁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骄傲,你看,我能记住这么多名字,我多厉害。
知不知道他们会来找你?
知道。每天都会来。我不敢睡觉,一睡觉就梦见他们在我的办公室里排队。排到窗口的时候跟我说,还我钱。我说我死了,没钱还。他们说不是你死了就不用还,你死了我们更要找你还,因为你在
怕不怕?
那人抬起头。面具已经全滑下来了,脸上只剩白骨。但白骨嘴里说出的最后一个字,是清楚的。不是咬牙切齿,不是痛哭流涕,是纯粹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惩罚的恐惧,是对的恐惧。他不怕被惩罚,他怕被看到。他活了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力气维持一个的面具,他以为面具已经长在脸上了,永远不会掉。直到现在,他看到判官殿的地板上,那张从自己脸上滑下来的面具,萎缩成了一小团,比一块擦过鞋的纸巾还轻。
钱守仁在卷宗上画了一道横杠。不是判决,是标记。标记的意思是,此人因果未完,还需再走一轮。
他旁边的判官助理,一个从城隍庙借调来的书吏,看了一眼那道杠,愣了一下。
大判,这不该是无间吗?他直接跳过无间走了?
不是跳过。是,重走。钱守仁说,你觉得他现在这个状态,扔进无间地狱,是惩罚他,还是惩罚地狱?
书吏没听懂。
他现在是空的。一个人,空了,你打他骂他,他感受不到。他唯一还能感受到的,是那句话,我不是白死的。他怕的是因果,不是刑罚。你给他一百二十年地狱,他扛过去,认为自己服完刑了,因果就清了,然后他轮回,下一世继续集资继续骗,因为上一次服完刑是他的心理锚点,我都服过刑了,这一世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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