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陆明与英子的到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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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道德经》第七十八章
时间跳到2026年。一辆从北往南开的长途越野车正在广西边境的盘山公路上盘旋。轮沿碾起的砂石敲在挡泥板上,像细碎的掷铁。开车的是顾山,双眼盯着前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十万大山,山脉在此打了个死结,山头叠山头,远看不是山,是一头巨大的伏兽侧卧着睡,毛皮是密得透不过阳光的热带雨林,呼出的气,就是这座山永不散场的雾。
副驾上是英子。她靠在车窗上,腿上摊着一份已经翻了很多遍的泛黄档案,封面的007-天相-001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档案的页角全都卷了,被手指反复捻过的地方,油迹已固结成透明的时间蜡壳。张宗玄在她出发前专门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他把档案递给她的时候,别的行动组出发前我都说活着回来,这趟不用,他不会伤你。
他们当时去了九个人。英子在晨风中念道。她的手指在档案纸面滑过,指腹下能感受到张宗玄用铁线墨写的字迹微微凸起,那是太乙神算弟子的墨水,铁粉微粒在纸面形成极细的凸纹。队长陈默远,太乙神算关门弟子张宗玄,苗疆牙子麻老三,行动组老兵赵军,
见到了?顾山侧过头问。他的侧脸在早晨的阳光中被挡风玻璃的弧度扭曲了一点点,颧骨被拉得比平时高。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在山路十八弯的连续弯道上,他的换挡和刹车完全是老兵级的肌肉记忆,不经过大脑,全凭脚踝和手腕对坡度和曲率的直觉。
见了,也没见。英子翻到记录肾气幻境那一页。纸页上有一处水渍,圆形的,不知是当年哪个队员的泪。泪迹旁边是张宗玄的补充批注,此术非攻,乃课。几个字,把整个肾气幻境从精神攻击的定义中剥离出来,更名为课,天相师给他们九个人上的一课。他们遇到了毛僵、肾气幻境、白衣青年,最后在山顶雾边,连水伯的面都没正经照到。只有一个白衣青年出来说了一句,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然后雾一晃,就散干净了。
张宗玄呢?他没算出来?
算出来了。但他没拦。英子继续往下翻,翻到张宗玄回终南山问师父的那一段,在青神坛三个字的旁边,有顾山后来贴上去的一张小小便签,顾山的字。便签上写着,天相师在等,等一个不需要他出手的家伙,像药老师、像那些种仙的先驱,而他,只是风,负责在最恰当的时候,借出方向。英子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继续念。风,借出方向,风自己不用推,风只要说,往哪儿吹,你们自己走,就够了。
我们要找的不是水伯,是水伯没有说出口的那个,。
车从南宁下了高速,拐进一条蜿蜒的老二级公路。柏油路面年久失修,裂缝里长出细密的野草,车轮一次一次碾过,龟裂中探头的穗草被压碎在轮迹里,又在下一次车身经过时重新挺起。山越来越高,植被从阔叶林逐渐过渡为针阔混交林,雾越来越浓。英子把车窗摇下一条缝,不是贪凉,是感应到了某种气的流动。她闭上眼,把祖传的那口气从丹田顺到右手掌心,掌心微微开合,识别、回溯,那股气跟张宗玄档案描述的所有特征吻合:不冷、不热、不压迫、不排斥,只是,像深水中的隐隐暗流,绕而不围,恭而避,在你发现它之前,它已经来过,走过,停了一瞬,又走了。不是雾,是境。整个十万大山从山腰到山顶,全被天相师的境覆盖着,在这层境里,任何生物都无法隐藏自己的。天相师此刻,正在感应她的志。她已经不在山脚了,她在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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