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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肾与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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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就是执念?

比执念深。张宗玄转过头来。窗外一道闪电掠过,短暂地把他的脸照得极其清晰,眼里的血丝、没刮的胡茬、颧骨下凹的阴影。志是你的方向。方向,不是目的地,是你决定去哪里这件事本身。你活成什么样子,全看你的志在哪里。志在战场,你就是兵。志在远方,你就是旅人。志在家,你就是归客。赵军的志在海上,因为他差点被台风眼吞了,那一晚改写了他大脑里关于的基准线,你救不了自己,你只能等着海洋选择收不收你。老三的志在传承,因为麻家三十七代赶尸,到他这儿要断了,每天他听到的风声,不是在吹,是在催。催他,你断了吗,断了吗?小周的志在那个人,不是那个人,是她没听完的那句话,没听完的不是一句话,是青春里唯一一次站在分岔口向左走之后,身后岔路口那个被她放弃的,可能性本身。

那你的志呢?陈默远问。

张宗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图,十八条线,四十七个批注,五个没解开的问号。

什么?

数字。卦象。规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打在玻璃上,窗外训练场的探照灯在雨幕中晃过一瞬,把他瘦削的侧脸从黑暗中拔了出来,我从七岁开始看数。看到三十四岁,还是没看够。所以天相师给我看到的幻境,是无穷无尽的卦,从天空像暴雨一样往下掉。我以为我在研究它,其实我在被它研究。我在河里算了一辈子数字,他让我在幻境里继续算,给我一条更长的、没有尽头的河流。他把我的端到了我面前,问我,你看,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陈默远点了根烟。烟头的红色在黑暗中明灭,像是另一扇小小的、呼吸中的窗。

那我的幻境。他的声音很轻。我妈。绿豆汤。为什么是绿豆汤?不是别的,她对我笑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的时候......”

因为那是你的志,最纯净的形式。张宗玄说。你这么多年来,你说的每一声,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你说的每一声,是因为不敢收。家,是你不敢碰的那个词。就像有人不敢碰自己的伤口,你不碰,不看病灶,病灶就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一次正常的体温,让你溃烂。天相师看到了,就把家还给你了。那碗绿豆汤,是你妈妈的魂,也是你的魂,他只不过,把你的魂端回你面前,让你看看它是不是,还那么烫。

陈默远把烟灰弹在地上。烟灰落地,散成几瓣,瓣间的形状像一朵没有花蕊的残花。我一直不敢回忆我妈的脸,因为每次想,都只能用最后那张病床上的,干枯的,睁不开眼的脸来代替。但在幻境里,她笑的样子,那么清晰——清晰得我差点忘了她已经走了二十年。天相师不是在帮我回忆她,他是把她还给我,那个我还来得及去爱她的,最后一口绿豆汤的温度。

窗外,雨停了。一束月光从云隙间漏出来,照在桌上的宣纸上,纸上的红点在月光下微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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