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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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辗转传到王夫人院中时，她猛地抬手挥扫案上茶盏，瓷盏落地碎裂，清脆声响在屋内回荡许久。

她耗费无数心思铺排许久的盘算，到头来反倒让贾芸捡走所有好处。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妹妹先前许诺的三十万两白银还未曾到手，如今宝钗成了贾芸的侍妾，薛家怎么可能再拿出这笔银两？越想胸腔里怒火越是灼烧不休，新仇旧怨交织缠绕，王夫人死死咬着牙，心底将贾芸的名字恨得刻骨铭心。

大观园另一边，众位姑娘已然听闻消息，三三两两结伴涌入蘅芜苑。

宝琴站在人群末尾，眼帘低垂，指尖无意识揉搓衣角，没人猜得透她心底盘算着什么。

宝钗望着满屋子前来道喜的姐妹，嘴唇轻轻翕动，却怎么都扯不出半点笑意。

她心里清楚，侍妾不过是依附男子、供人消遣的物件，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

喉咙像被一团浸水棉絮堵塞，不上不下，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满心压抑。

黛玉一眼看穿宝钗眼底那层灰蒙蒙的落寞，悄悄挪到她身侧，轻声宽慰：“宝丫头，不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

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给自己，过得舒心与否，唯有自身最清楚。

你往后常住宁侯府，何曾见过芸儿随意苛待府中下人？他从来不把仆役视作低贱物件随意使唤，宁国府一众下人忠心远胜荣国府，根源便在于他待人宽厚。

咱们也是同理，在外人前恪守规矩做做样子，关上房门依旧随心度日。

所谓正室侍妾之分不必放在心上，你照旧唤我林丫头，我也照常称你宝丫头。”

听完这番劝慰，宝钗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林丫头。”

黛玉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清脆应声：“哎！”

见宝钗眉宇舒展，黛玉又生出几分打趣心思，凑近几分低声说笑：“宝丫头，如今你算是名正言顺住进宁侯府，往后可得多留心看管芸儿，别让他再往府里收纳其他女子。”

宝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轻啐一声反驳：“呸，林丫头净说些荒唐话。

你自己想说便亲自去讲，何苦把这讨人嫌的差事推给我。”

其余姑娘见宝钗脸上重新染上鲜活笑意，也跟着一同欢笑。

年纪尚小的惜春攥紧小拳头，奶声奶气嚷嚷：“林姐姐素来口舌伶俐，如今又多了宝姐姐相伴，咱们几人必须同心协力，不然迟早会被旁人欺负。”

黛玉与宝钗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抓惜春。

小姑娘笑着四处躲闪，终究没能躲开，被两人按在榻上挠痒，直到气喘吁吁连声求饶，二人才肯罢休。

梨香院内，一阵裹挟花香的清风穿过回廊。

王夫人面色冰冷，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望向薛姨妈的目光锐利如针，满是不满地质问：“妹妹，这般天大的婚事，为何传到我耳中之前半点风声都无？在你心底，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她越想越难以咽下这口闷气，索性亲自登门当面质问。

薛姨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苦笑：“姐姐以为我甘愿让自家女儿给旁人做侍妾？实在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倘若不答应这门亲事，宝丫头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她将二皇子派人前来提亲的完整经过，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听闻当年出面做媒之人竟是贾政，王夫人喉咙像是被硬物堵住，许久说不出半句完整话语。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勉强憋出一句：“妹妹就这般甘心认命？宝丫头那般出众的姑娘，你当真舍得让她屈居人下，做侧室侍妾？”

薛姨妈长长叹气，语气满是无可奈何：“事到如今，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出路吗？只能归咎于她命中注定。

倘若早些时日敲定她与宝玉的婚事，又怎会生出今日这般波折。”话语之间，隐隐藏着对荣国府的埋怨。

王夫人沉默片刻，刻意压低声音出主意：“妹妹，宝丫头尚且没有正式过门，咱们依旧存有回转余地。

如今贾芸已经得罪二皇子，他在山东经手的事务又遭官员参奏弹劾。

只要他深陷祸事，宝丫头便不用嫁过去。”

听完这番话，薛姨妈心底膈应得厉害，如同吞进一只苍蝇。

倘若贾芸倒台，谁还能庇护宝钗？到头来依旧躲不开二皇子的逼婚，荣国府又没有足够实力出面庇护。

此刻她彻底看清，这位姐姐根本无法依靠。

她勉强挤出客套笑容：“罢了，我已然认下这桩婚事，这便是宝丫头的命数。

况且有林丫头相伴，宝丫头的日子未必难捱，总好过嫁入二皇子府邸受尽磋磨。”

见薛姨妈打定主意不再动摇，王夫人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清楚薛家那笔银两短期内再也无法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