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隔离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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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兴在隔离帐篷的行军床上摊开那台从洋馆废墟里带出来的便携终端,屏幕的右上角还沾着暴君培养液干涸后的淡金色残渍。军方的人在帐篷外面来来去去,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对讲机里的命令简促而含糊。他用拇指抹掉屏幕上的灰,开始打字。
收件人写的是浣熊市警局S.T.A.R.S.支队及联邦生化安全调查委员会,发件人是技术顾问杨兴,工号SC-7734。格式选的标准行动报告模板A,页眉标注“机密·仅限内部传阅”。他用一种近乎枯燥的公文语言,把从直升机降落到洋馆自毁之间的事件压缩成大约七页的干巴巴文字。B小队在树林里遭遇丧尸犬伏击,肯尼斯·苏利文牺牲,部分幸存者被成功营救;阿尔法小队在洋馆内部遭遇多个感染体及生化兵器猎杀者,经多次交战后成功撤离;洋馆及其地下设施在交战中发生爆炸并完全塌陷,据判断系建筑内部燃气管道破裂所致。
他把斯宾塞、太阳阶梯、维度裂缝、火种、观测者凝聚效应这些词全部替换成了军方听得懂也愿意归档的词汇——违禁生化实验、大规模感染、实验体失控、设施自毁。他把吉尔在树林里差点被丧尸犬咬穿肩膀写成“队员瓦伦汀在交战中受轻伤”,把巴瑞被威斯克用家人要挟写成“队员伯顿在任务中表现出高度忠诚”,把自己用撬棍敲暴君后颈、敲能量核心、敲观测者注意力本身,写成了“技术顾问协助战斗人员完成撤退掩护”。他把威斯克写死了。叛变,与感染体融合,在设施爆炸中失踪,推定死亡。他写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修辞,像在写一行没有感情注释的代码。
但他删掉了一些东西。斯宾塞的全息影像,暴君最后指向档案室的动作,标本室里那些被封存在树脂块里的胚胎,威斯克在配电室写下的最后一段代码,以及那个公元六世纪被献祭的女人留在他撬棍裂纹里的声音。这些他一个字都没写。他把威斯克的个人终端数据备份藏进了自己工具包最深处的离线硬盘,把斯宾塞的非洲遗迹坐标锁在加密分区里,把SY-00001的索引编号从报告附件目录里删掉,只留了一份不包含任何超自然术语的纯生物学感染链分析——那是瑞贝卡在直升机上趁血清代谢间隙用科学仪器初步整理的,用的是标准的病毒学采样流程,每一个结论都附了可追溯的实验数据,就算被军方拿去拆解也挖不出任何关于太阳阶梯的信息。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段。关于S.T.A.R.S.所有幸存队员的行动评价。他写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在战斗中表现出卓越的战术指挥能力,写巴瑞·伯顿在极端威胁下仍然坚守掩护位置,写瑞贝卡·查姆博斯在医疗资源耗尽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所有伤员的紧急处置,写吉尔·瓦伦汀在自毁程序启动后仍然坚持完成最后一批幸存者的搜救。他把每个人的功绩都写得很详细,唯独只字不提吉尔在洋馆被丧尸犬扑倒前被他拽开的那一刻,不提他在猎杀者爪下扑倒瑞贝卡时耳廓被削掉的那几根头发,只写技术顾问协助战斗人员完成撤退掩护。他给自己写的评语是:无战斗经验,无武器专长,无突出贡献。建议恢复常规IT技术支持岗位。
他把报告提交上去之后,军方的人在帐篷外面又讨论了一阵,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靠在行军床上闭起眼,眼皮底下的弹幕还在零零星星地飘过。系统日志安静地浮现在他视野正中央:“你的行动报告已通过军方初审。部分观察员对你的低调评价表示认可,部分观察员认为过分省略关键信息可能导致后续情报失误。综合评定中——”然后另一行字跳了出来,字体是极淡的灰白色,像在系统里被刻意压制过,但还是穿透了过滤层:“注意:你的报告副本已被自动转发至未授权节点。该节点不在军方服务器内,不在保护伞已知网络范围内。转发路径加密层级与威斯克私人服务器的后门协议完全一致。你已引起某高层的兴趣。身份未知。动机未知。”他把这行提示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关掉终端,把撬棍从行军床上拿起来别回腰后。帐篷外面克里斯的脚步声正朝他这边走来。他站起来,把那件破破烂烂的STARS外套披上,拉开帐篷拉链。吉尔正站在隔离线外,用完好的左手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检疫合格单,看见他出来,朝他晃了晃那张纸。她说所有人血液筛查均未检出活性T病毒,检疫通过,下午解除隔离。然后他们把各自那张写着别人功绩的报告副本叠好,放进了同一个防水证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