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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混沌之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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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路碎掉的瞬间,芬恩感觉自己不是在下坠,而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里面灌满了粘稠的、五颜六色的、正在尖叫的油漆。视野炸开成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耳朵里塞满了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唱歌、哭泣、怒吼。他本能地想闭眼,但眼皮根本挡不住那些直接烙进脑子里的画面。

太多了。

贝尔。无数个贝尔。

左边有个浑身散发圣光、背后展开六片光翼的贝尔飘在半空,表情悲悯得像要普度众生,但眼神空洞得吓人。右边有个浑身裹着蠕动黑影、长出三对骨翼和尾巴的贝尔蹲在废墟上啃食着什么,咀嚼声黏腻恶心。前面有个穿着普通麻布衣、扛着锄头在田里擦汗的贝尔回头憨笑,牙齿白得晃眼。后面有个坐在王座上、头戴荆棘王冠、脚下跪伏着无数人影的贝尔冷冷俯视,指尖滴着金色的血。

这还只是第一层。

目光再往外扩,更深处,更远处,更不可能的地方——

贝尔七老八十躺在床上,赫斯提雅握着他的手,炉火噼啪作响,他安详地闭上眼睛。

贝尔被芙蕾雅的金色长枪钉在神座上,胸口破开大洞,眼睛还睁着,血从嘴角流到下巴。

贝尔站在焦土中央,双手握着插入地面的白兔誓约,周围开满银白色的花,而他本人正在从脚开始慢慢变成月光。

贝尔蜷缩在黑暗角落,身体缩成小孩大小,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嘴里反复念叨“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贝尔飘在星海里,身体透明,像幽灵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撞碎了一颗又一颗小行星。

贝尔变成了一柄剑——就是白兔誓约本身——插在祭坛上,剑身一半白得刺眼一半黑得吸光。

贝尔……贝尔……贝尔……

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是可能的未来。每一个都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互相重叠、互相否定、互相吞噬又再生。这里没有时间轴,没有因果关系,只有“可能性”本身在疯狂沸腾,像一锅煮过头了的、什么食材都往里面扔的乱炖。

“操……”芬恩听见自己骂出声,但声音被周围的噪音淹没了。他想挪动视线,但眼珠子像被钉住了,死死盯着最近的那个“堕落贝尔”——那玩意儿正从废墟里抬起头,满嘴是血,朝他咧开一个笑。就在对视的瞬间,芬恩脑子里“嗡”地一声,一股陌生的冲动炸开:好饿,好想吃东西,肉,活的那种,撕开皮肉咬下去汁水四溅的感觉一定很棒——

“芬恩!”艾丝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进来。

芬恩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口水流到了下巴,右手正无意识地往嘴里塞——塞的是他自己的左手食指,已经咬出血了。他赶紧抽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能盯着看!”艾丝吼,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左眼流着泪,右眼却空洞得像死人,嘴唇哆嗦着在念叨什么,仔细听是“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够强就不会……”——她被某个“自责到崩溃的贝尔可能性”污染了。

格瑞斯最惨。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左半边身体鼓胀起不正常的肌肉,皮肤变成暗红色,右半边却干瘪皱缩,像快老死的树皮。两种不同的“贝尔可能性”在他身上打架,一边想把他变成狂暴的战士,一边想把他抽干成枯骨。

“动起来!”芬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移开也没用,余光里还是塞满了那些扭曲的画面。他咬着牙,拼命回想刚才在光路上烙进脑子里的那个“坐标”——不是位置,是一种感觉:赫斯提雅炉火的温暖,月之井水的清凉,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带着泥土和树根味道的沉重脉搏。当他集中精神去感应时,那股混乱的噪音里,似乎真的有一丝微弱的、类似的共鸣在回荡。

“左边!”他吼,“共鸣强一点!”

三人互相搀扶着——其实谁也没力气扶谁,就是靠在一起防止被混乱冲散——朝那个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像在糖浆里跋涉,无数“贝尔可能性”的碎片像水母一样飘过来,撞在身上,留下短暂的情绪污染: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喜,一股灭顶的绝望,一种空洞的麻木,一股嗜血的冲动。他们必须不断对抗这些外来情绪的侵蚀,记住自己是谁,要干什么。

芬恩的“时之种”能力时灵时不灵。他试过用“因果视点”预判前方有没有危险,结果看到的未来画面是十七个互相矛盾的版本,脑子差点烧掉。代价支付也变得诡异:一次使用后,他忘记了怎么系鞋带——不是忘了步骤,是“鞋带”这个概念从他认知里暂时删除了,看着自己靴子上那两根绳子完全不明白那是干嘛用的。

艾丝的重铸左臂开始“闪烁”。有时是实体,能握拳能挥动;有时变成半透明的虚影,直接穿过了格瑞斯的肩膀;有时干脆消失,袖管空荡荡飘着。她试图用剑意共鸣寻找“白兔誓约”的气息,但在这里,“白兔誓约”也有无数个可能性:折断的、染血的、化为圣光的、被混沌侵蚀的……唯一一缕微弱的、熟悉的共鸣像风中残烛,在噪音海洋深处摇曳。

格瑞斯用战斧当拐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他的“负重回溯”能力在这里变成了自残:为抵抗一次情绪污染,他回溯了自身状态三秒,结果代价是左臂突然老化到皮肤龟裂、骨头发脆,差点自己碎掉。他不敢再乱用能力,只能靠纯粹的意志力硬扛。

而环境还在变化。

偶尔,在那些疯狂的可能性漩涡中,会突然绽开一片绝对宁静的“水晶”。里面封存着贝尔某个纯净快乐的瞬间:第一次吃到赫斯提雅做的蜂蜜蛋糕时瞪圆的眼睛,和莉莉韦尔夫分享最后一块干粮时偷偷多分给对方一点的狡黠,躲在教堂柱子后偷看艾丝练剑时脸上不自觉的笑。那些瞬间美得像个梦,散发出的“净化”气息短暂驱散周围的混沌,像暴风雨夜里的避风港。

第一次看到时,芬恩差点哭出来。他朝着最近的一片水晶伸手,想碰碰里面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贝尔——

手指距离水晶还有一寸时,水晶表面“啪”地浮现出裂纹。裂纹里渗出黑暗:同一个瞬间,贝尔心里闪过的念头。“蛋糕好甜……但赫斯提雅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吃太多?”“干粮不够了……莉莉会不会饿?”“艾丝小姐好厉害……我一辈子也追不上吧?”那些细小的、自卑的、阴暗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上美好画面,瞬间把水晶染黑、扭曲、化成一只尖叫的眼睛。

芬恩猛地缩手,心脏狂跳。

美好是陷阱。美好

他们不敢再靠近那些水晶,只能远远看着,靠着那些短暂散发的净化气息辨别方向,朝着坐标共鸣和剑鸣共鸣最强的深处跋涉。

不知过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周围的混沌乱流突然开始呈现规律的旋转。无数可能性碎片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绕着某个中心缓缓转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搅动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剧烈闪烁。一瞬是“少年贝尔”——闭着眼睛,表情痛苦但还算平静,身体轮廓清晰,双手虚握放在胸前,仿佛握着无形的剑,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净化白光。白光所及之处,甚至开出一小片银白色的、虚幻的花朵。

下一瞬,变成一团无法形容的“混沌聚合体”——无数黑色的、由痛苦、恐惧、疑惑、愤怒凝结成的触手从那团东西里伸出来,疯狂挥舞、抽打、缠绕自身,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贝尔的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花朵瞬间凋零腐烂,化成黑色的脓液滴落。

再下一瞬,又变回少年。

再变混沌。

如此反复,闪烁速度快到让人头晕。

而在这个不断变幻的核心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的神力锁链。锁链不是实体,更像某种法则的具现化,从虚空中伸出,死死缠住核心,有些甚至直接穿刺进去。锁链表面流淌着精细到恐怖的神文,正在发光,正在运作——它们从核心中,一点点抽离出两种东西:白色的、温暖的光丝(净化本质),和黑色的、粘稠的气流(混沌特质)。抽出来的东西沿着锁链流向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那就是……贝尔的核心?”芬恩声音发干。

“锁链是芙蕾雅的。”格瑞斯盯着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她在……提炼他。”

话音未落,核心又闪烁到“少年贝尔”的形态。这一次,他们清晰地“听”到了——不是声音,是直接炸在意识里的意念碎片:

「无咎……对不起……希尔小姐……对不起……」

「好痛……身体要裂开了……」

「不想消失……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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