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王令仪来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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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
“这些事,母亲都肯写?”
王令仪看着她,眼底终于露出几分难堪:“你问的,全是我做过的。”
“所以只能由您写。”
正厅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女使抱着晒过的被褥经过,闻见厅中气氛不对,很快绕去了另一条廊。林宅没有因为沈家主母登门便闭门肃静,灶上仍有人切菜,后院几个女学学生也在背书。那些寻常声响传进来,让王令仪忽然想起三年前失去林家供养以后,沈宅里每一笔开销都开始有人追问。
她低声道:“沈宅从前确实用过林家的钱。”
知微没有催。
“起初老爷说是岳家周转,等俸禄宽裕便补回去。后来承煜入书院,家中宴客、修宅、送礼,许多开销都由林家铺子直接送来。”王令仪望着茶汤,语速渐慢,“我知道,却没有问过几时归还。那些钱也用在我和孩子身上。我若此刻说全是老爷侵夺,便是把自己摘得太干净。”
“那便写您知道钱从哪里来,也写您没有追问。”
“这会让人说我这个主母纵容丈夫占妾室娘家的财物。”
“这是母亲要承担的。”
王令仪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瞬怒意。知微没有退,也没有以胜者姿态逼近。她只是把刚才王令仪要求儿女免受牵连时同样的道理,原样放回她面前。
许久以后,王令仪问:“我若都写了,你能不能答应,以后不向承煜和知月追讨林家的旧账?他们那时年幼,吃用什么都由父母安排。”
“我不会把父亲的债算在他们头上,也不会逼他们归还自己不曾经手的东西。”知微停了停,“可外祖父和母亲愿不愿原谅,轮不到我替他们答应。承煜从前因那些供养得到过什么,他也须自己明白。知月要不要承认母亲曾受过委屈,同样由她决定。”
王令仪唇边浮出一点苦意:“你连一句叫我安心的话都不肯说。”
“我若今日为让母亲开口,先把旁人的原谅许给您,与父亲拿承煜前程换陈情有什么分别?”
王令仪怔住。
她坐了很久,终于松开一直扣着扶手的手。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指痕,郑妈妈想替她揉一揉,她轻轻摆手。
“我写。”她说,“只写我亲历的事。官驿里何敬之说过什么、州狱为何不许探视,我不知道,便不写。老爷让我做过什么,我知道多少林家供养,我会写明。”
“好。”
“还有知月。”王令仪重新坐直,“我想带她搬出去。眼下还不能回王家,我兄长若知道何案牵到沈家,先问的只会是怎样不连累王氏。我会在京中另赁小院,先用嫁资过日子。”
知微没有说林宅可以养她们一世,只道:“若需人看宅、验赁约,我可以让林家管事帮忙。租金和用度仍由母亲自己出。”
“我出得起。”
这一句里终于有了王令仪过去掌一宅中馈的硬气。
她起身告辞,行到门口又停住:“今日这些话,我没有求林赛雪原谅。你也不必告诉她我后悔。”
“我不会替母亲修饰。”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咳嗽。
王令仪回头,看见林赛雪扶着画云的手站在转角处。她穿一件浅灰蓝褙子,病后清减,眉眼却仍有旧日难掩的秀丽。两个在沈宅里彼此看了十几年的女人隔着半条长廊相望,谁也没有先露出和解的神情。
林赛雪向王令仪依礼颔首:“王夫人慢走。”
王令仪嘴唇动了动,只回了一礼,带着郑妈妈出了林宅。
知微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娘怎么出来了?外头凉。”
林赛雪没有回答这句责备。她望着门外已经驶动的车,脸色因方才那阵咳嗽微微发白。
“明日替我给王夫人送一张帖子。”她说,“我愿意见她。”
知微一怔。
林赛雪收回目光,语气很轻,却没有让女儿代她改动半个字:“还有你父亲。我也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