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残火(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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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药……” 林枫的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几个模糊不清、带着血腥气的沙哑气音。
“是啊,我们是山那边‘青木门’下属采药堂挂靠的散修采药队。”老者见他似乎有意识,便低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底层修士的无奈与认命,“老朽姓张,村里人都叫我张老蔫,算是队里请来的老向导,对这一带的山势草药还算熟悉。”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林枫身上那非比寻常的伤势,声音压得更低,“刚才那边崖壁也不知道怎么了,又是轰隆隆的巨响,又是大片大片的塌方,动静大得吓人,我们担心有余震或者落石波及到这边,就赶紧躲进这个平日里歇脚的石洞里避一避,没想到……就在洞口不远处的乱石堆里发现了你……小兄弟,看你这样子……也是修行之人?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青木门?
林枫昏沉而混乱的意识,勉强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宗门名字。一个听起来就像是位于修行界底层、挣扎求存的三流小宗门?这就是玄苍大陆东胜神洲这片广袤而荒凉的边陲之地,那些如同野草般顽强生存的修士们聚集的地方吗?恍惚间,他似乎想起瞎子爷爷在世时,偶尔在夜深人静、望着窗外星空时,会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提起,像他们青山镇那样的凡人聚集地,头顶上总会有那么一些或大或小的宗门势力,他们收取着象征性的供奉,也提供着最基本的、聊胜于无的庇护。但对于镇上的普通人而言,那些能够飞天遁地、驱使符箓飞剑的宗门弟子,早已是云端之上、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艰难地、几乎是用尽了颈部残存的所有力气,微微摇了摇头,干燥起皮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解释一下自己的来历,或者至少表达一下感谢。然而,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腥甜液体却不受控制地猛地涌上喉咙,让他忍不住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沫随着咳嗽飞溅出来,染红了他破损的衣襟和身下的碎石。
“哎呀!伤到内腑根本了!千万别再说话了!稳住气息!” 张老蔫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将手中的破陶碗放在一旁,伸手就想去探一探林枫那冰冷得异常的手腕,试图查看一下他的脉象。然而,他那布满老茧、粗糙如同树皮的手指,刚刚搭上林枫冰冷滑腻的皮肤,整个人就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将手缩了回来,脸上刹那间布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好……好冰!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阴寒刺骨!还带着一股子歹毒的吞噬之力?!” 张老蔫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地惊呼道。他修为低微,不过是炼气两三重、徘徊在修行门槛最底层的散修,但凭借着数十年在山林中与各种草药打交道所磨练出的、远超常人的草木灵气感知天赋,他分明清晰地感觉到,林枫的体内,正盘踞着一股极其冰寒、充满了恶毒掠夺意味的阴死能量,如同附骨之疽,正疯狂地、一刻不停地吞噬着林枫自身那本就微弱的生机!这股力量的属性之诡异、之阴毒,隐约让他回想起年轻时,曾在深山老林边缘,远远瞥见过的那些魔道修士屠戮村落后留下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这少年的来历……绝不简单!他身上背负的,恐怕是天大的麻烦!
山洞内另外两道人影,显然也被张老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所惊动,带着警惕和不安,从阴影处走了过来。
是一高一矮两人。高的那个身材颇为健硕,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靛青色的粗布短衫,前襟和袖口处,用不起眼的同色丝线绣着几道简约的、代表着生长与坚韧之意的青色木纹——这正是青木门外门弟子最普通的标识。他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脚步也带着些许虚浮,眼神中混杂着刚刚经历过巨大惊恐后的余悸,以及一种对未知危险的、根深蒂固的警惕。另一个矮个子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身上穿着和张老蔫差不多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身形瘦弱,面色蜡黄,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健硕青年的身后,看向地上林枫的眼神里,充满了小动物般的、纯粹的恐惧。
“张老蔫,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 那健硕青年,显然是这支小小采药队中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堪堪踏入纳气初阶的门槛)、也是主心骨的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浓浓的凝重,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林枫。
“陈……陈师兄,这位小哥……他……” 张老蔫心有余悸地指着林枫,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他体内……有一股子极其可怕的阴寒死气,像……像是活物一样,在啃噬他的生机!我……我刚一碰他的手腕,就感觉像是摸到了万年玄冰,那股子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被称为陈师兄的健硕青年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他虽然凭借纳气境的修为,也能隐约感知到林枫气息的微弱与混乱不堪,但以他那点浅薄的修为和有限的见识,还远远无法像张老蔫那样,凭借其独特的天赋,清晰地察觉到那残玉力量的诡异本质。他依言蹲下身,目光如同审视货物般,仔细地打量着林枫那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以及身上那些深可见骨、依旧在缓慢渗血的恐怖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