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亳州之战【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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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进来的步卒沿着城墙内侧的巷子往四面扩散,但北城的巷子太窄,两侧屋墙夹着一条只容三四个人并行的通道。元军退进巷口之后不再跑了,反而借着屋檐和墙垛的掩护反击,箭从屋顶上方射下来,第一排冲进去的步卒倒了三四个,剩下的人被堵在巷口进退不得。
晏司楚在巷口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两侧屋顶,回身喊了一句:上墙!从屋顶压过去!几个步卒踩着墙根的石基翻上矮屋顶,从高处往元军头顶方向压。上方的压力一来,巷口的守兵散了阵脚,晏司楚趁空当带人往里冲。英豪剑在窄巷里施展不开,他改用短刺贴着墙壁往前递,把冒头的元兵一个一个刺翻在地。
西门那边,腾翊的骑兵冲进主街后被两翼的元军步卒从侧巷夹击。骑兵在窄街上调头困难,腾翊干脆翻身下马,步天棒抡开来堵住一条横巷入口,棒身横扫过去把冲到前面的三个元兵连人带刀一起砸翻。他趁后面的元兵被镇住的一瞬回头吼了一声:下马!步行推进!骑兵纷纷翻身下马,提刀跟着腾翊往巷子里压。步战之后推进速度反而快了,那些在街巷之间穿插的元军散兵被一块一块切碎,逐条巷子清扫过去。
两路兵马在城中心十字街口合兵一处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沿途的几条巷子已经清空了,地上横着元军的尸体和丢弃的刀盾,有些巷口还有未熄的火在烧,黑烟从各处冒起来,把头顶的天熏成灰蒙蒙的一片。
察罕扩郭跌跌撞撞跑进帅帐的时候甲胄上沾满了烟灰和血迹,额角有一道斜向的擦伤,血顺着眉骨淌进了右眼,他也没擦。他掀开帐帘冲进去,声音都是喘的:义父!北门破了!西门也破了!
察罕帖木儿站在地图前,面沉如水。他盯着图上标出的各路红巾军位置看了两个呼吸,转过身来看向扩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扩郭,你带三千人从南门撤出,在城外西南五里处设伏待命。我带余部断后。
察罕扩郭怔了一下:义父……
察罕帖木儿一掌拍在桌上,声响震得案上的烛台跳起来又落回去,亳州守不住了。但人得保住。
察罕扩郭看着他,察罕帖木儿的表情没有变,跟平时在帅帐里布置军务时一样淡然沉稳,没什么起伏。扩郭咬了一下牙,抱拳转身冲出了帅帐。
察罕帖木儿在扩郭出去之后站了片刻,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马蹄声。他的手还压在桌沿上没有抬起来,指节攥着桌板的边缘,发白。片刻之后他松了手,转身从架上摘下凛威剑挂回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亳州城内的街巷里,红巾军正在逐个清剿残存的元军。北街的巷口堆了好几具尸体,衣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边的,血从砖缝里流出来汇成一股细流往低处淌。晏司楚靠在一面墙根下把左肩上的布条重新紧了紧,英豪剑插在脚边的土里,剑身上沾的血还没来得及擦。腾翊从西街方向策马过来,在巷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步天棒往肩上一搁,看了看晏司楚的肩膀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血迹。
腾翊说:还撑得住?
晏司楚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插回鞘中:撑得住。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城中心的喊杀声正在往南边退去,察罕军的残部正从南门往外撤,红巾军的追兵跟在后面咬住不放。北门楼上的火已经烧透了梁架,整座门楼在暮色里燃成一团,浓黑的烟柱从火场中心升起来直直地指向天顶。亳州城的天被映成了暗红色,烟和灰从四面八方落下来,在街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细末。巷子深处有人喊着医官,有人喊着抬担架,声音此起彼伏地在满城烟火里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