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亳州之战【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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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距离城门两百步的时候他看见了——拒马排了三层,鹿角障参差地插在拒马之间的空档里,硬冲的话马腿全得折。腾翊从马上跃下来,脚刚落定步天棒就抡了出去。棒身砸在第一排拒马上,木料碎裂的声音混在喊杀声里,的一声开了一道三尺宽的口子。
身后的步卒从那道口子里蜂拥而入,第二排拒马被人手推倒,第三排拒马被棒身第三次抡开的时候腾翊的虎口震裂了,掌心有黏腻的感觉,他没看也没停。城楼上的箭雨浇下来,他的马被一箭射中了脖子,那战马嘶鸣着往前冲了两步倒地毙命,马蹄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
腾翊提着步天棒往城门方向冲,城楼上有人往下泼油了。前沿的士卒被浇中好几个,惨叫着往后退,阵形一下子散了一角。腾翊回头看见前排倒了一片,后排的人踩在同伴身上往前挤,有人被挤倒了就没再爬起来。
他骂了一声,折身杀回去。棒身把倒在地上的一个同袍从火油里拖了出来,那人半边脸已经烫熟了,还在喘气。腾翊把他拖到拒马碎木后面放平,又冲回了前面。
第三波冲锋的时候他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几次摸到城门洞附近了。城门的门板厚得离谱,铁皮包着的,棒身砸上去只留下了几个白印子。他身后的步卒越来越少,有人倒下了就再没站起来。他的伤口裂得更深了,血顺着手腕淌到棒身上,星纹被染红了好几颗。
副将在后面喊他,喊了好几遍他才听见——刘福通的中军号角响了。鸣金收兵。
腾翊拄着步天棒站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拒马碎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从城门到开阔地之间的那片地面上。他认出了其中几件衣甲,是早上还在跟他说话的人。他把目光从那上面移开,扫了一眼城墙,城门还是关着的。
晏司楚带着残部撤回本阵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英豪剑插回鞘里,右臂上的箭伤开始作痛——箭头还嵌在肉里,他撕了半截衣摆缠了一下,血把布浸透了又往外渗。他走到营帐后面,背靠着栅栏坐下来,把箭杆折断的部分拨开看了看创口,又放下了。
有人从他面前经过,喊了他一声他没应。他看着远处东门城墙上那几面察罕军的旗在风里翻卷,旗子还是早上那几面,城墙上的人也还是那些人。他的士卒少了将近三成,六架云梯的残骸横在墙根底下,有些还在冒烟。
腾翊在西门那边收拢了残兵。骑兵折了近三分之一,三百匹剩了两百出头,没马的步卒更多。他坐在拒马的碎木头堆上拿水袋冲了一下伤口,水流过去的时候沙和血混在一起淌下来,他拧上盖子把水袋扔到一边,看着城门的方向发呆。
城墙上的察罕军也收兵了。太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墙根一直伸到他脚底下。他扭头朝东面看了一眼,不知道晏司楚那边怎么样了。
两个人各自在阵中包扎伤口、清点人数,谁也没去找谁。夜风从亳州城方向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气息和血腥味,在他们之间的空旷地带打着转,散到更远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