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将计就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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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泛起一圈涟漪。
然后陈虚看到——镜中映出了一片灰蒙蒙的画面。不是藏经阁的画面，而是——
药圃。
有人影在画面中晃动。
陈虚的呼吸一滞。
你——你在药圃放了窥灵镜？什么时候？
昨晚。陆老慢悠悠地说，我知道周元青肯定会去那里留东西，所以提前去放了一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虚盯着镜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老头的修为——到底有多深？
—
画面中，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身影出现在药圃角落。
不高不矮，身形普通，看起来确实像个路过的杂役。但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后，没有停留，而是蹲下身，在树根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什么东西。
布包。
很小，巴掌大。
那人把布包揣进怀里，站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药圃。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看清楚了吗？陆老问。
陈虚点了点头。
虽然画面模糊，但他认出了那个身形——就是每天早晨在广场上带他们练功的赵齐。
授功执事赵齐。
幽冥教的暗桩。
外门之中，距离弟子们最近的人。
陈虚忽然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周元青没有被逼现形，如果他没有拿到窥灵镜……那他现在每天的晨练，每天跟着赵齐做的那些基础功法训练——
每一步，都可能是在被人监视。
别慌。陆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拿了东西之后，一定会去找他的上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着他，看他去找谁。
陈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陆老——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陆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了茶壶，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等你筑基了，我告诉你。
—
同一个中午，青云宗外门膳堂。
陈虚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但他一口都没碰。他的目光落在膳堂东侧的那张桌子上。
赵齐正坐在那里吃饭。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端着碗，夹着菜，偶尔跟旁边的弟子说笑两句。表情自然，动作放松，完全看不出刚刚从药圃偷了东西出来。
陈虚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人的心理素质，比周元青还好。
但赵齐有个习惯，陈虚以前没注意过，现在却看清了——他吃饭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膳堂的门口。
他在等什么人。
陈虚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口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膳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陈虚的余光扫过去——是一个穿着杂役衣服的老妇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腰，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起来像是给哪位长老送饭的杂役。
他本来没有在意。
但赵齐的动作变了。
他放下了筷子。
不是吃完的放下——是那种看到了想等的人的放下。
那老妇人没有看赵齐。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膳堂西侧的窗口，把食盒放在台面上，跟打饭的大姐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但赵齐在五息之后，也站起身，把碗筷收了，走出了膳堂。
方向——和那老妇人一致。
陈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那样太明显了。他多坐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地起身，把碗收了，走出膳堂。
—
膳堂后面是一条通往内门的石径。路两旁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陈虚走在石径上，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饭后散步的普通弟子。
但他的耳朵已经全部打开。
前边大概二十丈的地方，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不太清内容，但他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赵齐，另一个——是女人的声音。
陈虚放慢了脚步，借着竹林的掩护，悄悄靠近。
然后他听到了——
……周元青暴露了，一个暗桩废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我知道。赵齐的声音有些发紧，所以我才来见您。昨晚药圃的东西我拿到了——周长老留下的。
给我。
不是给您的。赵齐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个调，周长老说——这东西，要交给幽冥公子本人。
竹林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沉默了几息之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丝冷意：
赵齐，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不敢。赵齐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周长老千叮万嘱——
周元青已经废了。女人打断了他，他的话，不作数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虚听到——脚步声忽然响起，急促地往竹林外走去。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好，跟丢了。
但他刚要迈步，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虚猛地转头——
然后愣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早上在执法堂见过的那位——苏长老。
苏长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竹林深处，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低声说：
那个女人——我不确定她的身份。但她能在宗门内自由行动，能让赵齐这么听话——至少也是长老级的人。
他看着陈虚，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麻烦，比你想的大得多。
苏长老不等陈虚回答，转身走进了竹林深处。
陈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能在宗门内自由行动的、长老级别的女人——是谁？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刚才苏长老出现在他身后，是在跟踪那个老妇人？还是在跟踪他？
或者说——
他猛地回头，看向刚才那女人消失的方向。
她往内门深处走了。那里住着几位长老——有男有女。
排除了苏长老本人（男），排除了已经暴露的周元青（男），剩下的人——范围就小了很多。
陈虚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实：
其中一个方向，指向了青云宗唯一的女性核心长老——丹堂长老，柳如烟。
那位平日以炼丹为业、极少过问宗门事务、看起来完全与世无争的女长老。
如果她也是幽冥教的人——
陈虚不敢再想下去了。
竹林里的风忽然变凉了。他裹了裹衣领，快步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快点突破。
进禁地。
拿到答案。
然后——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