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满分答卷与血色黎明:被剔除的旧魂,钢铁的加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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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
碎石峡谷底部的哀嚎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的死寂。这六万大军的士气,在经历了连续两小时密不透风的排枪齐射与无死角的火炮洗地后,已经被那台名为“工业革命”的绞肉机彻底、干净地榨干了最后一滴水分。
他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了骇人的六成。在任何古代战争的法则里,一支军队伤亡超过两成就会溃散,而这群被挤压在狭长通道里的可怜虫,甚至连转身逃跑的空间都没有。他们踩踏着同伴滑腻的内脏,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尸体堆里打转,连组织起最基本的举盾防御,或者是向某个方向发起决死突围的力气都做不到了。
站在反斜面高地上的克洛伊,那双被硝烟熏得微微发红的银灰色眼眸中,没有泛起任何一丝波澜。她缓缓举起右手,感受着风向的微小变化,随后,下达了这场战役的最后一道指令。
“预备队,上刺刀。”
克洛伊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铜哨,迅速传遍了整个立体阵地:“全线压进。不留活口外的任何隐患。”
“嘟——嘟嘟——!”
嘹亮、高亢,带着无尽肃杀之气的冲锋号角,终于在峡谷的上空吹响。
一直被死死按在后方、养精蓄锐的两个正规军步兵营预备队,以及部分由茜尔瓦娜带领的精锐民兵,迅速从峡谷两侧的缓坡和出入口涌出。他们以连、营为单位,在基层军官短木棍的指挥下,迅速展开,组成了一道道严密得密不透风的刺刀散兵线。
成千上万柄安装在“暗夜-II型”线膛步枪前端的三菱军刺,在硝烟散去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从高处俯瞰,这道由普鲁士蓝军服和钢铁刺刀组成的散兵线,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长满了锋利倒刺的钢铁梳子。这把梳子,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从两侧高地和峡谷前后两个出入口,同时向峡谷最底部那片血肉泥潭,进行着无情的物理挤压。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公国的步兵们紧闭着嘴唇,眼神冷酷得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口。他们沉默地向前推进,皮靴踩在血水和碎肉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噗嗤!”
一柄刺刀精准地捅进了一名试图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黑兽佣兵的脖颈。士兵手腕一翻,拔出刺刀,带出一股腥臭的黑血,随后毫不停顿地迈过尸体,继续向前。
他们只用刺刀,以及零星的、在五步之内爆发的近距离射击,清理着那些被炮火分割包围、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缩在岩石缝隙或是尸体堆里瑟瑟发抖的残敌。这把“倒刺梳子”每向前推进一米,敌军那最后的一丝生存空间就被残酷地压缩一分。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对旧时代残骸进行的最彻底的清扫。
在五个小时后,这场震惊整个塞尔努斯大陆的碎石峡谷之战,进入了毫无悬念的收尾阶段。
……
同一时刻。
在维勒尼斯王城顶层,那处被高维魔力结界严丝合缝地笼罩着的露天阳台上。
林曦正一动不动地端坐在藤椅上。她手中那个描金的骨瓷茶杯,停留在距离唇边仅仅一寸的位置,已经很久、很久了。
杯子里的那汪大吉岭红茶,早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温度。原本澄澈金黄的茶汤表面,甚至因为冷却而凝结出了一层极其微薄的茶垢薄膜。
坐在她对面的伊丽莎白阿姨,依旧保持着那种足以让任何宫廷画师倾倒的优雅姿态。她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动着那本厚重的水彩画册,用她那充满磁性、带着迷人伦敦腔的嗓音,滔滔不绝地谈论着画作中色彩明暗的微妙过渡、以及画家在处理远景时的留白技巧。
但在林曦的耳朵里,那些关于古典艺术的高雅词汇,那些在平时足以让她这名历史系学生陶醉的讲解,此刻早已经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甚至令人心烦意乱的白噪音。
林曦所有的神经末梢,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所有的感知能力,都已经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透明蛛网般,死死地延伸向了遥远的东南方。
这道该死的隔音结界,不仅完美地挡住了外界风吹草动的喧嚣,也无情地挡住了所有可能从前线传回来的、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战报。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能传到这里,没有传令兵急促的马蹄声。这里只有阳台花园里那些不知愁滋味的鸟儿在清脆地鸣叫,以及伊丽莎白翻动书页时,纸张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岁月静好般的死寂,对于一个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公国、将挚友的性命挂在心尖上的军人来说,比身处炮火连天、随时可能被炸成碎片的火线最前沿,还要折磨人一万倍!
这寂静,就像是一把生满了铁锈的钝锯子。它没有锋利的刃口能给你一个痛快,而是贴在你最敏感的神经上,一点、一点、来回地锯拉着林曦那根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理智之弦。
林曦无法用双眼去“看到”真实的战场,她的视线被物理和魔法的双重空间死死锁住。
她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在黑暗的脑海中,她依据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步兵操典、依据她前世在军校里学到的那些近现代战史知识,痛苦而艰难地、一帧一帧地重构着这场战役的进度条:
如果情报网没有延误,如果克洛伊的行军速度达标,现在这个时候……炮火准备应该已经彻底结束了。峡谷底部敌军的编制,在六磅和十二磅炮的交叉洗地中,应该已经被彻底打散了。
那么现在,步兵的线列,应该正在按照操典上规定的、每分钟七十步的绝对频率,像一堵墙一样向下推进。
对,现在该轮到最后收尾的排枪齐射,和最残酷的刺刀见红了。那个只知道骑士冲锋的半精灵,她有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她有没有乖乖地站在指挥位置上,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拔出剑自己冲进死人堆里?
每一次在脑海中这样推演,都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一种巨大的、令人心脏骤停的不确定性。
林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她理智上绝对信任克洛伊的指挥天赋,信任那些新兵们用无数汗水和血泡浇灌出来的训练成果;她更信任那些由自己和伊丽莎白阿姨亲手引进、并用高压手段强行在异界推广的近代陆军操典。
但是,理智,在有些时候是极其苍白无力的。它永远无法完全抵消人类在面对未知深渊、面对挚爱之人可能遭遇不测时,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的恐惧。
冷汗,顺着林曦的脊背一点点渗出,浸湿了她里面的衬衣。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轻微、如果不仔细感知甚至会被当成微风拂过的魔力波动,毫无预兆地划破了结界内部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伊丽莎白的那位总是神出鬼没、如同影子般没有存在感的半血族贴身侍从,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曦身旁的藤椅侧后方。
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古典机械,精准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双手极其恭敬地奉上了一个用深红色火漆死死密封着的厚实牛皮纸信封。
在这个没有风吹进来的结界里,在这个满是红茶和花香的阳台上。
当那个信封出现的一瞬间,林曦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隐隐透出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刺鼻硝烟味,以及那令人作呕的、属于大量人体血液干涸后的浓烈血腥味。
这股味道,是战报真实性最无可辩驳的物理凭证。它不是后方参谋部里用打字机吐出来的冰冷文字,它是从数百公里外、那个硝烟和残肢断臂还未冷透的战场上,被传令兵用命换回来的、带着地狱温度的答卷。
林曦的呼吸,在嗅到这股味道的瞬间,几乎完全停滞了。
她的视线就像是被最强力的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她那漆黑如墨的瞳孔,在极度的紧张中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端着茶杯的手指,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力,骨瓷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然而,伊丽莎白并没有立刻接过信封。
这位高维文明的考官,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那本水彩画册,将它妥帖地放在桌角。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临近虚脱边缘的林曦。
伊丽莎白显得极其漫不经心,她缓缓地抬起手,从那繁复的蕾丝袖口里,抽出了一柄造型古朴、镶嵌着蓝宝石的纯银拆信刀。
“呲啦——”
纯银刀刃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划破牛皮纸封口的声音,在死寂的阳台上被无限地放大了。那声音,简直就像是直接在刮擦着林曦那根已经脆弱到极点的神经,每划一下,林曦的心脏就跟着狠狠地抽搐一下。
伊丽莎白这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她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折磨林曦,她是在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慢动作,逼迫林曦将这一刻的煎熬、将这几十分钟里的无助,如同烙铁烫在皮肤上一样,死死地刻进灵魂里!
她要让林曦永远记住:只有靠自己人握着枪打赢的仗,才能带来真正的、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尊严!
终于,伊丽莎白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印着公国通讯密码的电报抄件,将它在眼前缓缓展开。
阿姨的目光在那张散发着刺鼻油墨味和血腥味的纸页上飞速扫过。
一秒。
两秒。
十秒。
伊丽莎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没有皱眉,也没有微笑,那张绝美的脸庞就像是一尊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完美冰雕,透着一种视万物如刍狗的绝对冷酷。这是她作为这场“生死大考”主考官的最高职业素养,在没有消化完所有的战略数据之前,她绝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的底牌。
但对于林曦来说。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得如同凝固的千年琥珀。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陷入沼泽般的粘稠感。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林曦能够依靠强大的理智和对战友的信任,在茶桌旁保持住那份“不干预”的定力;但在战报已经真真切切地送到眼前、答案即将在下一秒揭晓的这半分钟里,她之前所有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都在这种极致的悬念面前土崩瓦解。
足足过了半分钟。这半分钟,在林曦的感知里,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伊丽莎白才缓缓地抬起眼帘,将那双深邃如海的碧蓝色眼眸,投向了坐在对面、几乎连呼吸都要忘记的林曦。
随后,那尊万年不化的冰雕,融化了。
在伊丽莎白的嘴角,缓缓地、由内而外地,勾勒出了一抹真实的、充满着上位者绝对赞赏、满意,甚至带着一丝隐秘骄傲的优雅弧度。
“看来,小克洛和小奥莉她们,并没有辜负我们这番近乎残忍的用心。”
伊丽莎白伸出两根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指,夹着那张电报纸,将它顺着光滑的蕾丝桌布,轻轻地推到了林曦的面前。
这位总是冷嘲热讽的阿姨,此刻的声音里,竟破天荒地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长辈的温情:“这场考试,她们通过了。而且……”
伊丽莎白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是一份,堪称完美的、满分答卷。”
“轰——”
伴随着伊丽莎白的这句话,那块自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死死悬挂在林曦灵魂深处、那万丈深渊之上的千钧巨石,在这一刻,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绳索,轰然落地!
巨石砸碎了恐惧的屏障,激起了漫天如释重负的尘土。
最先涌上林曦心头的,并不是那种在电影里常见的、大仇得报后声嘶力竭的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仿佛瞬间抽空了她全身骨髓和肌肉里所有力气的虚脱感。
“当啷。”
林曦手中那个描金的骨瓷茶杯,终于无力地滑落,掉在茶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冰冷的茶水溅出了几滴。她整个人软倒在藤椅的靠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一个刚刚从深海里溺水被捞上来的人。
这种虚脱,是她作为“等待者”在这场残酷博弈中最真实的情感反应。她等了太久,精神紧绷了太久,在压力阀门被彻底打开的瞬间,她的生理机能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自我保护的宕机反应。
但这阵虚脱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
紧接着。
一股犹如地心最深处喷发出的岩浆般炽热、滚烫的骄傲与自豪,从她的心底最深处,以不可阻挡之势疯狂地奔涌而上!这股热流瞬间冲开了她的泪腺,充斥了她的眼眶。
林曦的双手猛地撑住大理石桌面,眼眶通红地看着那张电报纸,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
她们做到了!
没有依靠文明理事会那不讲道理的降维武力打击;没有等待华夏母亲那护短的偏爱与庇护;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刻,连她这个穿越者、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外挂”提供的临场指挥都没有依靠!
她们靠的是自己从王城废墟里爬起来、咬碎牙齿咽下血水的顽强意志!
靠的是在深夜里一笔一划、啃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现代科学与军事操典!
靠的是那些曾经在矿坑里被当作奴隶、在下城区被当成贱民,如今却穿上军装、端起步枪的公国子民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锻造出的一副钢铁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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