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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灵魂的剥皮抽筋:泥泞中的告别与钢铁水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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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所有将领的目光,都紧张地集中在那张羊皮纸上。

测绘教官面无表情地接过地图,铺在讲桌上。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情绪修饰的图纸。没有了用绿色颜料渲染的“美丽树冠”,没有了用蓝色波浪线勾勒的“忧伤河流”。

整张图纸上,线条干净、冷硬得如同刀锋。密密麻麻的等高线极其精确地勾勒出了地形的起伏;每一个制高点,都用极其标准的人类炮兵制图符号标注了绝对高程;不同树林的间距和密度,被转化为了精确的火力阻碍系数,工整地写在图例的边缘。

这张图纸,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工业时代的冰冷对称美。

教官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研讨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快要凝结了。

最后,那位严苛的英军教官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容憔悴的茜尔瓦娜。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红笔,而是将地图收进了合格的卷宗里。

然后,他对着茜尔瓦娜,极其细微地,淡淡地点了点头。

仅此而已。

教官没有给出任何华丽的赞美,没有夸奖她的进步,也没有为前几天的严苛道歉。在这个新体系里,做到精确,只是最基本的义务,根本不值得被歌颂。

但林曦在后排,清晰地看到了茜尔瓦娜眼中闪过的光芒。

那不是得到长官夸奖时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更不是胜利的狂欢。茜尔瓦娜眼中闪过的东西,比得到这世上任何华丽的赞美都要沉重万分,也清澈万分。

那是理解。

在经历了尊严被践踏、灵魂被剥离的痛苦之后,这位森林精灵终于用满身的泥泞和彻夜的计算作为代价,彻底理解并掌握了这个新世界那冰冷、机械,却又无比致命的语法。

她不再是一个迷失在火炮轰鸣中的旧时代游侠,她正在蜕变为一名能够在这个钢铁纪律的世界里存活下来的近代军官。

……

地形学课程的残酷,仅仅只是这场认知大清洗的冰山一角。

随着课程的深入以及室外实操演练的展开,旧军事文化在这个军队的每一个微小细节上,都在被新体系残忍地肢解、降格。

首当其冲的,是剑术与马术。

在艾奥斯大陆过去数千年的历史中,剑,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件杀人的工具。它是骑士手臂的延伸,是个人荣誉的最高象征,是贵族身份的神圣凭证。一把名剑上,往往镌刻着家族的箴言,甚至附魔着高阶的光明或暗影法术。在战场上,两名骑士拔剑对决,往往是一场战役中最具观赏性、也最能提振士气的史诗时刻。

但现在,当负责近战搏杀战术的教官站在操场上时,他只用了一句话,就将这种神圣感摔了个粉碎。

“忘了你们那些华丽的剑花!忘了你们在竞技场里学来的步法!”教官指着武器架上那些制式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指挥刀和步枪刺刀,冷酷地宣布,“在火器时代,刀剑,已经被降级为‘最后手段的近战杀伤工具’!”

他翻开那本厚厚的《陆军战术教条》,一字一顿地念道:

“教条中严格规定,作为一名军官或士兵,使用冷兵器进行肉搏的情境,被严格限定在两种极其狭窄的区间内:第一,你的弹药已经彻底耗尽,且补给线被切断;第二,你在极其复杂的环境(如战壕、室内)中遭遇敌方突发的近距接敌,距离近到你连拉动枪栓、倒入火药的时间都没有!”

“除了这两种情况,任何人在面对敌人时,放弃射击而选择拔剑冲锋,都不是在展现英勇,而是在犯极其愚蠢的战术渎职罪!你的剑,只是用来在铅弹打光后,像屠夫一样去捅穿敌人内脏的铁条,没有任何荣誉可言!”

这种降格,让许多老牌骑士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仿佛她们信仰的神明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但她们无法反驳,因为训练场边缘那些被排枪打成筛子的木人,正在无声地证明着教官的正确。

而马术的待遇,则更加凄惨。

在过去,骑兵是一支军队绝对的灵魂。驾驭一匹拥有魔兽血统的战马,与其建立精神上的共鸣,是一种彰显贵族身份与控制生灵艺术的高雅技能。一匹好马,甚至被视为骑士的半个伴侣。

但在威灵顿公爵带来的教材里,战马被无情地降格为了一个冰冷的词汇——“机动载具”。

在演练近代骑兵那着名的“墙式冲锋”时,这种将个人技艺彻底抹杀的倾向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个尘土飞扬的下午。

上百名由半精灵和人类组成的骑兵,被要求排成两道极其密集的横队,膝盖几乎贴着膝盖。

“收起你们那种像花蝴蝶一样散乱的冲锋阵型!不要试图去展示你们高超的控马技巧!”教官拿着长长的马鞭,在场边声嘶力竭地怒吼,鞭子在空气中抽出刺耳的爆响。

“你们现在,立刻给我忘记自己是个体!忘记你们的名字,忘记你们的家族,甚至忘记你们跨下那匹马的名字!在墙式冲锋的阵型里,没有你我之分!”

教官指着那排如同一堵随时会倒塌的肉墙般的骑兵队列:

“在这个阵型里,你们只是这股排山倒海的钢铁浪潮中,一滴水珠!一滴必须与两旁战友保持绝对同步、连呼吸都不能错乱的水珠!你们的马速必须一致,你们的刀锋必须在同一时间举起!如果有人敢为了凸显自己的勇猛而冲在最前面,或者因为胆怯而勒马退后半步,导致阵型出现缺口,我发誓,不用敌人开枪,我会亲自用马鞭绞死他!”

伴随着尖锐的哨音。

上百匹战马同时启动。没有人在马上做出任何华丽的闪避动作,没有人试图去单挑假想敌。她们只是机械地、如同被同一个大脑控制般,保持着一条笔直的直线,由慢步转为快步,最后在距离目标五十米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奔。

“轰——”

上百匹战马汇聚成一堵密不透风的移动城墙,带着令人窒息的动能,狠狠地撞碎了前方的障碍物。

在那种纯粹的、由质量乘以速度所产生的物理压迫感面前,一切属于个人的华丽技艺、一切花哨的斗气运用,都被强行投入了名为“集体战术”的强酸溶液里,被溶解得渣都不剩。

个人,在这支军队里,已经彻底死亡;而一个名为“系统”的钢铁巨兽,正在这片旧时代的废墟上,发出它破茧而出的第一声咆哮。

……

然而,真正的认知颠覆,还远未到来。

几天后。

当威灵顿公爵再次站在讲台上,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对暗精灵骑士而言,比“死亡”还要充满禁忌与耻辱的字眼——

“撤退。”

研讨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对这些战士而言,战死沙场是回归先祖的无上荣耀,而转身逃跑,则是连灵魂都要被唾弃的永恒罪孽。

公爵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锁定着那些眼神中已经隐隐透出怒火的将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最后、也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他即将用近代战争那最冰冷的逻辑,将“逃跑”与“最高责任”强行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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