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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拂晓前的焦土:防疫攻坚与静默的修罗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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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扇流淌着湛蓝数据光粒的空间门在营地中央开启,时间已经如同磨盘般碾过了整整四周。

对于尼达威尔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而言,这四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浸泡在浓重的生石灰与来苏水里,熬煮出一股令人骨髓发酸的疲惫。

抗击疫病的工作,已经全面进入了最艰苦、也最不容一丝闪失的攻坚战阶段。

如果说战争是钢铁与烈火的瞬间碰撞,那么防疫,就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要在显微镜下与病原体争夺每一寸血肉的泥泞拉锯战。最初那几天依靠青霉素和外科手术带来的“神迹”震撼,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枯燥消毒、隔离、测温中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考验后勤调度与基层组织力的残酷现实。

原城主府的议事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最高级别的防疫指挥中心。

林曦站在那张占据了小半个房间的巨大沙盘前,双眼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她的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口高高卷起,露出小臂上那层薄薄的、属于退役军人的肌肉线条。

沙盘上,曾经用来标记敌我兵力部署的黑白棋子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色与蓝色大头针。每一根红针,代表着一个出现感染者的村落或街区;每一根蓝针,则代表着已经完成三次彻底消杀、度过潜伏期的净土。

“参谋阁下,西区第三隔离营的生石灰储量已经见底,急需补充。”一名新军通讯兵快步走进议事厅,皮靴在石板地上敲出急促的回声。他手里拿着一份被汗水浸透边缘的报告单,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林曦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接过报告单,目光依然死死钉在沙盘西部那一团密集的红针上。

“西区……”林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里是难民最集中的贫民窟,也是疫病爆发的重灾区。地下水系在这个区域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汇水盆地,只要一口井被污染,整个街区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病原体的温床。

她抓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勾勒出一条补给线,铅笔芯因为用力过猛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去通知后勤处,把预留给南线防守部队修建防御工事的生石灰,全部调拨给西区。告诉运输队,天黑之前必须送达。沿途谁敢以任何理由克扣或者拦截,直接按照战时违抗军令论处,就地枪决,不用向上汇报。”

林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打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血。

通讯兵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批生石灰是用来加固南线战壕的,现在全部抽调,等于把南线的防御力削弱了一半。但他看着林曦那张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的侧脸,最终还是立正敬礼,转身飞奔出去。

林曦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将铅笔扔在桌上,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勉强压下了一阵阵上涌的眩晕感。

战争打的是后勤,防疫打的同样是后勤。在这场与病原体赛跑的攻坚战里,生石灰、洁净水、口罩、来苏水,这些在地球上司空见惯的工业流水线产品,在这个处于中世纪末期生产力的异世界,成了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战略物资。

即便有华夏母亲赋予的“基建狂魔”规则伟力加持,尼达威尔刚刚建立起的那几座简陋的水力工厂,其产能也已经被压榨到了物理引擎能够容忍的极限。红砖烟囱日夜不息地喷吐着黑烟,工人们实行三班倒的连轴转,可生产出来的物资,依然像是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沙漠,瞬间被前线那庞大的隔离区吞噬殆尽。

“在算什么?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上位者威压的女声在议事厅门口响起。

林曦抬起头。伊丽莎白阿姨正站在门口,手里依旧端着那杯仿佛永远也不会见底的大吉岭红茶。她穿着一身裁剪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色维多利亚军装风衣,戴着洁白的蕾丝手套,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在这个充满了汗臭、消毒水味和焦躁情绪的指挥中心里,伊丽莎白的存在,就像是一幅被强行拼贴进来的古典油画,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高高在上的残酷优雅。

“在算我们什么时候会因为物资耗尽而彻底崩盘,阿姨。”林曦叹了口气,坦然地摊开双手,毫不掩饰目前的困境。

伊丽莎白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沙盘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大头针。那双深海般的碧蓝眼眸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崩盘?你对局势的判断未免过于悲观了,小家伙。”伊丽莎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纵观历史长河的傲慢,“我看过你们这几天的感染率曲线。虽然新增病例依然存在,但死亡率已经从最初的百分之八十,被硬生生压到了百分之十五以下。这在任何一个低维文明的防疫史上,都已经算得上是一场值得大书特书的奇迹。”

“但这还不够。”林曦咬了咬牙,手掌按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只要那些红色的针还在增加,这场仗就不算赢。更何况,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阻力,已经不是病原体本身,而是……”

“而是那些愚昧无知、抱残守缺的原住民对现代防疫规程的本能抗拒。”伊丽莎白轻描淡写地接上了林曦未说完的话。

她放下茶杯,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沙盘上代表西区的一面小红旗。

“我听到了西区传来的枪声。看来,小克洛伊在那边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林曦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火葬法案。西区那边的几个保守派长老,煽动了一群难民,堵住了第三隔离营的大门,拒绝将因疫病死去的尸体进行集中焚毁。他们认为火焰会烧毁灵魂,让死者无法回归生命女神的怀抱。”

“荒谬。”伊丽莎白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任由带有病原体的尸体在泥土里腐烂,污染地下水,然后拉着整座城市陪葬。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信仰?如果这就是生命女神的教义,那这个神明就该被钉在十字架上烧成灰烬。”

“克洛伊在那边处理,我相信她能解决。”林曦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将话题拉回正轨,“阿姨,我需要您的帮助。”

伊丽莎白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曦:“哦?大英帝国已经为你们提供了最精锐的医疗队,最先进的青霉素,难道这还不够填饱你们的胃口?”

“不够,远远不够。”林曦直视着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碧蓝眼眸,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调用那些在地球上学过的、关于不列颠帝国历史的“黑料”与外交辞令。

“阿姨,您是一位高瞻远瞩的投资人。既然您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下了巨资,总不希望看到它因为区区几台净水设备和几百箱漂白粉而烂尾吧?这不仅有损您的战略布局,更重要的是……”林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实在太不符合您追求完美的维多利亚美学了。”

听到“维多利亚美学”这几个字,伊丽莎白那双精致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继续说。”

“您看,现在外面的街道到处都是刺鼻的来苏水味,病患们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在泥水里打滚。如果能有一批高效的净水药片和现代化的便携式消毒喷雾器,我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城市的整洁。让这座城市重新配得上您享用下午茶的格调。”

林曦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伊丽莎白的臭脚,又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位文明意志对于“秩序”与“洁净”的变态级强迫症。

伊丽莎白盯着林曦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冰块撞击玻璃杯,却让人背脊发凉。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骗子。你这副为了要物资不择手段、甚至拿我的洁癖来做文章的无耻模样,倒是深得当年那些在远东开拓殖民地的大英帝国官员的精髓。”

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评价,但伊丽莎白眼中却闪烁着某种赞赏的微光。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比起那些只知道哭泣和祈祷的蠢货,她更欣赏这种为了达成目的、能够抛下一切道德包袱、冷静计算利益得失的实用主义者。

“看在你这几天为了防疫连洗澡时间都省了的份上,我会让人再送一批物资过来。”伊丽莎白转过身,背对着林曦走向门口,“高浓度次氯酸钠消毒液、便携式喷雾器,以及两百箱军用净水片。一个小时后,去广场的光门那里接收。”

走到门口时,伊丽莎白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林曦一眼。

“不过,林曦,你要记住。科技和物资只能消灭肉体上的病原体。那些盘踞在原住民脑子里的愚昧毒瘤,需要用更冷酷、更锋利的手术刀去切除。不要让那些无谓的仁慈,成为阻碍文明推进的绊脚石。”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议事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和这位代表着不列颠意志的阿姨谈判,简直比在战壕里躲避徐进弹幕还要让人心力交瘁。但好在,物资要到了。

她抓起桌上的配枪,插进枪套。

“走,去西区。看看克洛伊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

西区,第三隔离营大门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味,以及人群聚集带来的汗臭与恐慌气息。

上百名穿着破旧亚麻长袍的本地平民,像一堵灰色的肉墙,死死地堵在隔离营那扇用铁丝网和拒马临时搭建的大门前。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农具、木棍,甚至还有几把缺了口的铁剑。

在他们对面,是一排全副武装的新军线列步兵。步枪已经上膛,明晃晃的刺刀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杀意。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人群的最前方,站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是这片街区最具威望的长老,此刻正挥舞着手中的木杖,对着隔离营内大声咆哮。

“这是亵渎!这是对生命女神的公然背叛!”一个老者双目赤红,指着隔离营深处那根正在冒出黑色浓烟的烟囱,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们这群被异教徒蛊惑的恶魔!你们要把我们亲人的尸体塞进火炉里烧成灰烬!没有了完整的肉身,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在黑暗中游荡,无法得到安息!”

“把尸体交还给我们!我们要用圣水洗涤他们,将他们安葬在祖先的墓地里!”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附和的怒吼。

一个年轻的精灵平民情绪失控,举起手中的草叉,试图越过拒马冲向隔离营的大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喧闹。

那个年轻精灵脚尖前方的泥地上,多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坑。碎石溅打在他的小腿上,吓得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克洛伊站在拒马后方的一辆弹药箱上,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着硝烟的左轮手枪。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前方那群愤怒却又充满恐惧的平民。

半精灵女骑士身上穿着一件被消毒水洗得发白的军官大衣,左臂上绑着代表着最高执法权的红色袖标。她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像,散发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冷冽杀气,生生地将上百人的怒火压制在了拒马之外。

“退后。”

克洛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能在骨髓里结冰的寒意。她缓缓地拨动左轮手枪的击锤,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根据防疫最高指挥部第三号法令,所有因疫病死亡的遗体,必须在四个小时内送入集中焚烧炉进行深度销毁,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进行土葬或接触。”

克洛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住那个带头的长老,一字一顿地宣判:

“违抗法令、冲击隔离营者,视为蓄意传播疫病,按战时叛国罪论处。就地格杀,无需审判。”

“你敢!”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克洛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流淌着肮脏血液的半精灵!你数典忘祖!你和那个伪王一起,出卖了我们的信仰,成了那些白衣恶魔的走狗!女神会降下神罚,把你们全部……”

长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克洛伊已经从弹药箱上一跃而下。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那些平民只觉得眼前一花,半精灵骑士已经如同鬼魅般穿过了拒马的缝隙,出现在了长老的面前。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长老那干瘦的身体被这一巴掌抽得在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摔在泥地里,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在这个尊卑有序的社会里,公然殴打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暴行。

克洛伊没有拔剑。她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长老,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抬起双手,缓缓解开了自己军官大衣最上方的三颗黄铜纽扣,用力扯开了里面的衬衫衣领。

锁骨下方,那道横跨了半个胸膛、宛如一条暗红色蜈蚣般狰狞的缝合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灰暗的光线下。

那是半年前在王座厅前死战时,被佣兵的重剑撕裂的致命伤。也是那一批来自地球的军医,用刺鼻的双氧水、锋利的手术刀和羊肠线,硬生生把她从死神手里拽回来的铁证。

“看清楚了。”

克洛伊指着自己胸前的疤痕,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出的冷风,吹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道伤口,是被你们口中那些‘白衣恶魔’切开的。那些线,是他们一针一针缝上去的。当时的我已经流干了血,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生命女神,连一个低级的治愈术都没有降下。”

她上前一步,军靴踩在长老掉落的木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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