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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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凝视着眼前这个身形如铁塔般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若真能手刃始皇,阁下虽死犹荣,必将名垂青史,后世子孙亦会因您的英勇而受万世敬仰!”
“哈哈……”
壮汉咧嘴一笑,粗糙的手掌挠了挠头,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清明,“公子不必说这些虚话。
秦弩犀利,我在前头扛着,未必能撑太久,您还是离远些好。”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洞穿了张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与算计。
是啊,刺杀秦王?谈何容易。
对于壮汉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更是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豪赌。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天生神力、被世人视为蛮力的粗人。
他不是救世主,也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
这一战,十死无生。
但值得吗?
当然值得。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总爱讲面子,讲名声。
壮汉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流芳百世,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儿子。
只要这一次搏命成功,哪怕尸骨无存,他的后代也能踩着父亲的肩膀,跨过那道横亘在贵族与贱民之间的天堑。
从此,他的孩子不再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而是可以诵读诗书、位列朝堂的“士”
。
这份荣耀,由他来奠基;这个阶层,由他来突破。
虽然张良的话让他感到些许难堪,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按照约定退开了数十丈。
那里,备着一匹沧海君赠送的千里马。
那是留给张良的逃生通道。
至于壮汉?在他的计划里,根本不存在“生还”
这两个字。
张良躲入一旁的溶洞阴影中,死死盯着那条尘土飞扬的驰道。
远处,隐约传来车轮滚动的轰鸣声,那是大秦帝国最核心的权力象征。
心跳,开始剧烈加速。
明知是痴人说梦,明知胜算渺茫至极。
可万一呢?
巨力千钧的陨铁重锤,正悬于博浪沙陡峭的岩壁之上。
张良伫立远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冷汗浸透了衣袖。
他目光死死锁住那辆行驶在官道 的四轮马车,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他眼中,大秦帝国并非坚不可摧的铁桶江山,而是一座建立在始皇帝个人威望之上的空中楼阁。
根基若断,大厦必倾。
只要那个男人死在这一次“意外”
之中,延续六世的强秦将瞬间分崩离析,天下局势必将随之剧变!
历史上记载,这便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击。
但此刻的变量,却令局势变得诡谲多变。
原本历史上的秦始皇因常年遭遇刺杀,出行时极为谨慎,常换乘马车以迷惑刺客。
然而这一次,赵彻改良后的四轮减震马车太过舒适,加之是第二次出巡,始皇帝心生懈怠,并未如往常那般频繁换车。
更致命的是,为了追求极致的乘坐体验,这辆马车的车厢空间被刻意放大,车轮结构与悬挂系统也独树一帜。
在浩浩荡荡、多为两驾或四驾的传统车队中,这辆宽大稳重的马车显得格外突兀,宛如鹤立鸡群。
峭壁上的壮汉虽然力气惊人,却并非神射手,投掷准头本就有限。
距离如此遥远,想要让一百多斤重的巨锤精准命中移动中的目标,无异 捞针。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
一旦失手,不仅性命不保,家族也将万劫不复;但若侥幸成功……哪怕只是击中车身,巨大的冲击力也足以震碎车内之人的内脏。
别说是一介凡胎 ,便是成年公牛,亦难扛得住这般从天而降的恐怖动能。
若能借此一锤名扬天下,即便身死,后世史书也必将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的儿子,也能因此踏上新的阶级台阶。
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希望。
壮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颤抖与恐惧。
他缓缓调整呼吸,肌肉紧绷如弓弦,双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资质 、仅凭蛮力立足的亡命之徒,没有超凡的技巧,唯有这一腔孤勇和拼尽全力的虔诚。
随着辇驾逼近,风沙扑面,他眼中的世界逐渐收缩,只剩下那唯一的红色车盖。
峭壁之上,那道魁梧的身影骤然眯起了双眸。
就是这里!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从未如此清晰过,一种近乎预知般的直觉疯狂叫嚣着——这一击,必中!
“喝!”
随着一声暴喝,壮汉双臂肌肉贲张,那柄重达千钧的铁锤裹挟着呼啸的风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致命的流星划破长空!
与此同时,博浪沙路段。
赵彻端坐于始皇帝驾前,脊背挺得笔直,神经紧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