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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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宏大而沉重,后者微小却鲜活,带着泥土般的质朴与生机,让他这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也柔软了几分。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张微微张开的小嘴,看着那条不断延伸的水线,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无聊的好奇:究竟要流到何时才能停歇?
可惜,这个疑问最终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那股持续不断的湿润感,终究还是将赵彻从梦中唤醒。
猛地睁开眼,只觉脸颊冰凉一片,仿佛整张脸都浸泡在冷水坑中,那种黏腻不适的感觉让人瞬间清醒,狼狈不堪。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半张脸黏腻湿冷。
赵彻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他机械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触感——那不是床单,而是大秦帝国最高统治者身上绣着金龙的玄色朝服。
就在刚刚,他把始皇帝的肚子当成了枕头,不仅睡得昏天黑地,还在那上面留下了厚厚一层哈喇子。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越来越清晰的朗笑声。
赵彻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着戏谑与慈爱的深邃眼眸。
嬴政正倚在床头,眉眼弯弯,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逗乐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社死现场。
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赵彻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在地底抠出了一座豪华别墅群,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永世不见天日。
“阿耶……”
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尴尬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种级别的窘境,别说是穿越来的成年灵魂,就是原装小孩儿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嬴政却丝毫停不下来的意思,甚至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那片洇开的水渍:“瞧瞧,小稚奴这一觉睡得倒是香甜,连朕这身御赐的云锦龙袍都遭了殃。”
那口水印确实夸张,从腹部一路蔓延至胸口,深色的水迹在金色龙纹上显得格外刺眼。
“行了,别笑了。”
赵彻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尊严。
嬴政终于止住笑意,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戳,随即抽走他手中紧握的蒲扇:“朕去更衣,省得让你看笑话。”
看着嬴政起身离去的背影,赵彻握着蒲扇的手微微收紧。
四周安静下来,燥热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安宁。
嬴政是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
但他一定早就醒了。
否则,刚才那持续不断的微风,不会如此均匀柔和;否则,这夏日的午后,绝不会如此清凉静谧。
这个看似威严冷酷的男人,在自己熟睡时,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为他摇了一整夜的扇子。
赵彻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前世孤儿院的冰冷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穿越之初,他像个蹩脚的演员,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乖孙”
,讨好、迎合,将亲情当作获取资源的工具。
因为心底深处清楚,自己没有资格索取,也没有地方可归。
可此刻,在这具温暖的躯壳旁,在那件被口水弄脏的龙袍前,某种坚硬的冰层悄然碎裂。
这份感情纯粹而厚重,不加掩饰,不求回报。
想起上一次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后来才懂的“断袖”
典故,赵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来,自己无意中修改的不仅仅是一个成语的含义,更是一段原本孤独的历史轨迹。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屋内却静谧如诗。
赵彻蜷在矮凳上,双臂环抱膝头,下巴轻抵臂弯,目光紧锁殿门方向。
六载光阴流转,那份最初为了生存与利益的算计,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变质。
他并非不知 心术的冰冷,可在这深宫高墙之内,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竟成了他最不敢失去的依靠。
患得患失的情绪如藤蔓般缠绕心头,生怕哪一日,这份独宠便随风而逝。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始皇帝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衣摆处暗纹流动,虽是大秦尚黑的制式,却在剪裁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致。
龙行虎步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稍敛,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温和。
“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早?”
赵彻眼睛一亮,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手中高举着一根黑漆木筒,脸上洋溢着孩童特有的炫耀神色:“阿耶!您猜我弄出了什么宝贝?本想送个惊喜,谁知您睡得正香。”
见始皇帝挑眉示意,赵彻立刻凑上前,指着那木筒解释道:“这能看极远之处的东西,比肉眼清晰百倍!”
其实,关于赵彻在将作少府鼓捣水晶镜片的事,始皇帝早已心知肚明。
那些昂贵的水晶原料,是他默许支取出去的。
旁人或许觉得这孩子爱好稀奇古怪,但看在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