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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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
见赵彻始终沉默,王离眼中的笑意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特有的落寞。
他手中的竹棍无意识地在地面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梳理着凌乱的心绪。
“你不必……”
赵彻刚欲开口。
王离却抬手打断,伸手揉了揉赵彻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没事,不过是个庶子罢了。
我跟他计较什么?我只是替娘讨个公道。”
赵彻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这憨货,明明比自己矮半截,还装深沉。
时光是一条单向流动的河。
随着自己拔节生长,王离也在抽条,而始皇帝与王翦等人,却在岁月的侵蚀下悄然老去。
这种认知让赵彻心头一紧。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忽然明白了今日王翦出手留情的缘由——父亲对儿子的怜惜,往往藏在克制的拳头里。
至于王贲那边的龃龉,不过是家庭内部权力更迭的余波。
作为正妻,面对突然闯入的外室与子嗣,心中的芥蒂可想而知。
只是,王离真的要随王贲前往岭南吗?
那片瘴疠之地,对于从未远行的他来说,真的是归宿吗?
……
王贲归家后的日子,王家府邸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血脉亲情虽在,但长久的分离终究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墙。
对于王离和王嫣而言,这个陌生的父亲威严有余,亲和不足。
王贲性格木讷严厉,比起王翦的豁达随性,让人更难亲近。
相比之下,新来的何氏母子显得格外谨小慎微。
他们低眉顺眼,对着王离及其生母恭敬有加,生怕行差踏错半分。
王离并非心胸狭隘之辈,尽管内心对这对母子仍存戒备,但也并未主动挑起事端。
毕竟,王贲在咸阳停留的时间短暂,不久后便要赴任岭南。
王翦对此心知肚明,因此格外珍惜这短暂的父子共处时光。
或许是因为预感到王离即将离去,这位铁血将军平日里对儿子那些看似逾矩的举动,竟也难得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了几分纵容。
将作少府的铜铁之气终日缭绕,十四岁的少年人正处在拔节生长的年纪,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
王离虽被父亲王翦严禁踏入宫禁半步,以免招致始皇帝猜忌,但这并不妨碍他如影随形地跟在赵彻身后,每日往返于将作少府与宫外之间。
哥俩常对着那一甲一胄的制作工序发呆,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千锤百炼的技艺刻进骨子里。
而在千里之外的下邺,一支精锐正在悄然成型。
三年光阴荏苒,当初那些懵懂稚童如今已长成了十四五岁的挺拔青年。
虽然尚未真正饮过血,但他们在赵彻严苛到近乎变态的训练下,早已褪去了青涩。
识字、读兵书,这些在旁人眼中枯燥无味的事务,却是赵彻为这支队伍注入的灵魂。
书籍珍贵如金,但在下邺军营,每日晨昏定省后便是读书时光。
老卒们深知这些竹简纸页的价值,那是传家立命的根本,即便揪着耳朵也要逼着小辈们烂熟于心。
赵彻要的从来不是只会挥刀弄枪的莽夫,而是具备 思考能力的基层 。
这一千余人,个个皆是精挑细选的嫡系,如同精密齿轮般咬合紧密。
一旦战鼓擂响,他们便能以点带面,迅速扩充为席卷天下的铁流。
指挥链畅通无阻,令行禁止,这是赵彻最得意的布局。
一切都在暗流中稳步向前,直到那两个月的静谧时光戛然而止。
咸阳宫中,烛火摇曳。
赵彻 案前,手中奏折如山,口中诵读声平稳无波。
“会稽郡再报祥瑞……陛下可愿一听?”
赵彻指尖轻叩案几,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自许望事件发酵以来,大秦疆域内祥瑞频现,各地官吏仿佛突然悟通了升迁密码,纷纷化身祥瑞推销员。
这般毫无新意的阿谀之词,听得赵彻耳膜生茧。
嬴政慵懒地摆摆手,示意翻篇。
赵彻视线流转,下一行字入眼,他的声音骤然凝滞。
“东郡有陨星坠落,化为巨石。
黔首中有狂徒石刻其上,曰:‘始皇帝死而地分’。”
空气瞬间凝固。
赵彻抬眸,目光锐利地投向高座之上的 ,试图捕捉那一丝波澜。
然而,嬴政脸上唯有惯常的冷漠与轻蔑,甚至发出一声嗤笑:“继续。”
这一瞬,赵彻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陛下长久以来对各地祥瑞留中不发,并非迟钝,而是在等这一刻。
他在引蛇出洞,等待真正的杀机显露真容。
那一日的奏折终是念完,满朝祥瑞依旧喧嚣,但与那陨石铭文背后的势力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