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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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意在通过自己来试探甚至牵制王翦?
随着年岁增长,身处漩涡中心的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置身事外不过是个幻梦。
关注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视线也将越来越具穿透力。
对于历史上那个将大秦推向深渊的胡亥,赵彻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排斥。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警惕与厌恶。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且复杂的。
始皇帝正值壮年,江山稳固,历史的轨迹已被强行扭转。
只要父皇在世,胡亥便翻不起什么惊天大浪。
就目前而言,敌视胡亥并无必要,甚至是一种愚蠢。
你总不能跑到父皇面前,信誓旦旦地预言未来会发生什么矫诏、指鹿为马,或是赵高会将皇兄们像咸鱼一样腌制起来?这种无稽之谈,只会让你被当成疯子处理掉。
赵高睚眦必报,胡亥心狠手辣,这两人若是联手或单独发难,即便不结仇,也得落一身腥臊。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暂且接纳。
赵彻伸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书册,指尖触碰到粗糙却坚实的竹简,感受到的不仅是重量,更是权力博弈中的微妙平衡。
抛开政治算计不谈,书的内容确实诱人。
其中收录的《韩非子》篇章,多为失传已久的孤本,据说是李斯亲自整理校对的精华。
这些文字里藏着 术的精髓,藏着驭人之道的冷酷逻辑。
自从父皇开始亲自教导后,赵彻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吟诗作对、眼高手低的纨绔少年。
每天清晨,他都要随侍在侧,观摩父皇如何批阅奏章。
父皇不仅展示决策的结果,更会剖析背后的权衡——为何重农?为何抑商?为何在此时此地动用雷霆手段?
这种高强度的实战教学,辅以每日单独留给赵彻的一份待批奏折,让他如同海绵吸水般疯狂吸收着政治养分。
短短两三个月,或许不足以造就一位纵横捭阖的政治巨擘,但也足以让赵彻褪去青涩,建立起一套完整而冷峻的政治思维框架。
用父皇的话来说,赵彻现在的能力,足以独当一面,处理一方郡县的繁杂政务已是绰绰有余。
晨光熹微中,赵彻的身影穿梭于行宫与将作少府之间。
上午,他在父皇身旁汲取权力的智慧;下午,他深入工坊,触摸大秦工业的脉搏。
眼界在拓宽,根基在夯实。
这场关于权谋与生存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骊山的暑气终是被秋风扫尽,始皇帝携赵彻自行宫归返咸阳。
此时骊山虽名义上对百姓敞开,实则核心禁地依旧森严。
所谓的“开放”
,不过是特许子民入林拾柴、 ,且有着极为严苛的界限——这并非无度的掠夺,而是基于秦律的有序索取。
每至秋时,这片山林便成为百姓半年的生计来源,但“伐木”
二字,在秦法中却是绝对的禁忌。
不仅骊山严禁砍伐,其余林区亦需遵循特定的季节窗口方可动斧。
连江河湖海之中,捕捞亦有期限限制。
这般细致入微的资源管控,让初来乍到的赵彻颇感诧异。
站在现代人的视角审视,大秦的环保律令竟有着穿越时空的前瞻性。
他原以为这是后世才有的概念,未曾想两千年前的帝国,已将生态平衡写入了铁一般的法令。
随着协助始皇批阅奏章的日子推移,赵彻心中那份源自现代人的傲慢与优越感,正被一种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生产力或许受限于时代,但在制度设计的精密与完备上,秦朝简直令人战栗。
那些超越时代的规则,甚至在后世被盲目剔除,导致许多辉煌的技术与智慧随之断代消亡。
赵彻此刻不再以旁观者的轻慢去评判,而是试图透过历史的尘埃,去理解这些律法存在的必然逻辑。
“陛下,河内郡急奏。”
赵彻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始皇帝慵懒地倚在榻上,神色平淡。
“温城县令许望之妻赵氏,诞下一女。
此女手握玉块,纹路隐约呈文王八卦之象。
更兼百日即能言语,实属神异祥瑞,请旨定夺。”
寻常官员献媚邀功,借祥瑞之名博取圣恩,本是官场常态。
然而,当赵彻念到那个名字时,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许望之妻……所生之女……
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一个熟悉的名字跃然而出。
许负!不,在这个时间点,她或许还叫许莫负。
那位纵横汉初、洞察天机的第一女相师,汉朝开国功臣,连刘邦都要尊称一声老师,并赐封轵深井侯的传奇人物。
日后名震天下的游侠郭解,正是她的外孙。
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咬合声。
眸光微闪,视线穿透殿内浮尘,定格在案几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