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随着一声暴喝，蒙武大步跨入厅堂。

王翦抬眼望去，只见蒙武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神情在看到王翦的瞬间凝固。

本能驱使下想要爆出一句国粹，但他嘴角剧烈抽搐几下，竟硬生生挤出一抹夸张至极的笑容。

“哈哈哈哈！老兄弟！听闻王家孙女定下亲事？恭喜恭喜啊！”

王翦满脸茫然，不知这老对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王翦一脸困惑，蒙武笑得愈发灿烂，眼底却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精光。

战友？呵，王家的事，岂容外人置喙？

王翦目光微沉，将蒙武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对劲。

不仅蒙武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就连那个向来沉稳的蒙毅也破天荒地点头哈腰地凑过来道喜。

这两兄弟一反常态的殷勤，让这位老将军心头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王翦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蒙家正如风中残烛。

长子蒙恬遭贬陇西，前途黯淡无光，连翻身的指望都渺茫得可怜。

作为彻侯，他自然清楚这背后的政治风向有多冷冽。

“怎么？喝杯茶还要摆脸色？”

蒙武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眼皮一挑，径直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既来之则安之，不备点茶水招待一下？”

王翦没接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挥手示意侍从添茶。

此时尚未有后世那般清雅的饮茶之风，桌上奉上的乃是浓稠厚重的“茶汤”

。

这玩意儿在现代人眼里堪称黑暗料理——里头掺着各种名贵香料，甚至还要拌入油盐酱醋，口感之复杂，绝非习惯清淡饮食者所能适应。

但在当下，这可是顶级奢侈品。

毕竟胡椒等西域香料运输艰难，往往引发边境战乱；加之古代平民饮食匮乏，身体急需盐分与油脂等微量元素，这碗热气腾腾、滋味浓郁的茶汤，恰恰能补足生理所需。

人一旦处于某种元素极度匮乏的状态，大脑便会疯狂分泌多巴胺，让你觉得这碗加料茶汤简直是世间至味。

这就好比饿极了的人，哪怕是一碗白菜疙瘩汤也能品出神仙味道来。

这也是为何后来随着生产力提升、盐铁普及以及外来作物引进，中原地区不再缺油少盐，清清爽爽的茶叶才逐渐取代了重口味的茶汤，进而衍生出博大精深的茶文化。

若是穿越者在这里大谈特谈“茶叶一出，谁与争锋”

，那纯属脑补过度。

在这个时代，茶叶即便出现，也只能在极少数不缺营养的权贵圈子里小范围流行，想要颠覆主流地位，痴人说梦。

对于蒙武和王翦这种从小喝到大的老饕来说，茶叶那股子苦涩清香，恐怕还不如这碗加了料的茶汤来得实在。

蒙武端起茶盏，深吸一口气，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王家身为军功赫赫的第一世家，始皇帝赏赐下来的香料自然也是顶配中的顶配。

相比起蒙家如今的窘迫，王家的茶汤香气更为醇厚，回甘也更显悠长。

“好茶！”

蒙武放下茶盏，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是客套，而是透出一丝真实的赞赏，“老将军，你这茶汤真是百喝不厌啊。”

茶烟袅袅，苦涩中透着一丝回甘。

蒙武端着粗瓷碗，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水面倒影，竟一时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距离上次登门拜访王翦，究竟过了几个寒暑？他记不清了。

只觉时光如白驹过隙，当年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已垂垂老矣。

回首往事，恍若隔世。

想当初，他与王翦是何等亲密无间，剖心置腹，可谓生死之交。

谁知后来因着政见不合、理念相悖，二人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谁能料到，兜兜转转半生，竟又在公子扶苏麾下重归于好，成了并肩作战的袍泽。

蒙武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斗了一辈子嘴皮子，始于战友，终于战友，这命运的安排，当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当真无事？”

对面，王翦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眼皮微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蒙武，“你这副神色，分明是心中有事。”

王翦心中暗自盘算。

看蒙武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莫不是来求自己办事的？

念及此处，王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如今长公子扶苏失势，朝局动荡。

老氏族人心惶惶，蒙家亦是坐立难安。

在这个节骨眼上，蒙武这个老家伙能放下身段，厚着脸皮跑到自家讨口水喝，足以说明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尴尬。

毕竟在整个大秦，除了始皇帝亲口下令，恐怕也只有王翦这张嘴，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虽然蒙武从未参与储君之争，但王翦心底里，对扶苏这位准储君倒是颇为欣赏。

此人宽厚仁德，处事公允，若是让他登基，对于像王家这样功高震主的将门而言，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