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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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更是说给旁人听的,尤其是为了提防那个阴恻恻的赵高。
蒙家兄弟与赵高素有旧怨。
一旦扶苏倒台,赵高极有可能借机挑拨,利用胡亥对异己的恐惧,铲除政敌。
李斯深知胡亥的斤两,此人才疏学浅,本就非储君之料。
若他在上位后狂妄自大,肆意妄为,甚至听信谗言滥杀无辜,始皇帝未必不会生出废立之心。
届时,那个看似天方夜谭的念头,或许真会成为现实。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若真是始皇帝的骨血,凭借这份隐秘的血缘优势,足以成为颠覆现有格局的最大变数。
咸阳宫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李斯立在阴影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竹简,脑海中那根名为“局势”
的弦绷到了极致。
胡亥若是撑不住,那位千古一帝的雷霆之怒将无可避免。
而在这种风暴中心,一个变量如幽灵般徘徊——赵彻。
若那孩子真是陛下未曾宣之于口的血脉,这盘棋局便彻底乱了套。
李斯太了解嬴政了。
他对赵彻那份近乎偏执的呵护,以及暗中铺就的道路,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这位 心中,早已给这个三岁稚童留好了位置。
如今赵彻身后站着王家,握着下邺上万名老卒的精锐兵权。
一旦扶苏彻底触怒龙颜,蒙家乃至孟西白三家势力必将重新洗牌,而胡亥虽年幼,却在嫡长之名上占据着最后的道德高地。
但这只是推测。
只要扶苏肯低头,只要淳于越幡然醒悟主动退场,李斯所有的筹谋、胡亥所有的隐忍,都将化作泡影。
胡亥心性浮躁,李斯唯恐他在绝望中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蠢事,比如……谋逆?不,他更怕的是胡亥在冲动之下自毁前程。
因此,安抚胡亥,让他明白“静待时机”
才是上策,是目前唯一的解法。
与此同时,九重宫阙之内。
嬴政怀抱幼孙,眼底是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身为父亲,他并非铁石心肠。
此前让赵彻屏退至后堂,便是留了一线余地:只要扶苏肯认错,父子冰释前嫌,储君之位依旧是他,再侧立赵彻为太孙,皆大欢喜。
然而,陇西四年的风沙,不仅吹皱了边关的尘土,也磨硬了扶苏骨子里的那份“迂腐”
。
失望。
彻骨的失望。
嬴政看着怀中安睡的赵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作为 ,背叛与失望已是家常便饭,他早已习惯在寒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但这一次不同,那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赵彻似乎察觉到了祖龙情绪的波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环住老人的脖颈,无声地传递着稚嫩的安慰。
嬴政垂眸,目光深邃如渊。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沉重的父子隔阂,才最终酿成了日后沙丘之变的悲剧。
此刻的他,心情很差,差到足以让整座咸阳城为之颤抖。
皇权的重担无人可托,这比任何 都更让始皇帝绝望。
既然正统继承人缺失,那么通过药物强行延续生命,甚至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便成了唯一合乎逻辑的救命稻草。
嬴政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自己倒下,大秦帝国便会如沙塔般轰然倒塌。
赵彻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荒谬的涟漪。
他似乎改变了历史,又似乎只是在一个巨大的轮回里原地打转。
曾几何时,他也天真地幻想过,只需一番慷慨陈词便能点醒扶苏,令这位长公子幡然悔悟。
父子冰释前嫌,君臣同心协力,而他则只需在一旁摇扇观棋,以旁观者的姿态为大明王朝指引新方向。
然而,现实的铁壁早已击碎了所有幻想。
那种“说教即生效”
的爽文剧情,只存在于庸人的笔下。
赵彻很清楚,若真有一言能说服扶苏,对方早就不至于走到今日分道扬镳的地步。
历史的惯性庞大得令人窒息,扶苏与父皇之间的裂痕,并未因他的存在而愈合半分。
赵彻隐约感到一种无力感——如果因为后继无人,父亲再次踏上那条求仙问道的不归路,他又能做些什么?
这是无法扭转的既定事实。
除却扶苏,嬴政麾下再无能挑起大梁之子嗣。
“阿耶,可是心中有郁结?”
赵彻没有去触碰那些沉重的政治话题,而是将脑袋轻轻抵在嬴政的下颌处,蹭了蹭。
这一举动略显亲昵,却让原本阴郁 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竟被你这小稚奴看穿了?”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孙儿柔软的发顶。
“无妨。”
嬴政摇头轻笑,全盘接纳了这份来自血脉的宽慰。
事实上,历史的齿轮虽然看似未变,但核心的变量已然出现。
在嬴政深邃的眼底,并非只有对扶苏叛逆的怒意,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孩子的审视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