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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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怀里孩子的温热与乖巧, 心头那股躁动的烦闷终于稍稍平息。
他拍了拍赵彻的后背,转头示意蒙毅:“去查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蒙毅躬身领命,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其实,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儒家被法家彻底压制,六国旧贵失去了封地与特权,作为领袖的淳于越已是风烛残年。
无论是哪一方势力,时间都不站在他们这边。
搞事,是必然的选择。
躲在父亲怀里的赵彻听得真切,心中暗自揣测:扶苏麾下那些不安分的人,究竟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篡位?
赵彻在心中摇了摇头。
从六国余孽的角度看,他们恨不得始皇帝立刻暴毙,最好能引发秦室骨肉相残的内乱。
但若论及儒家士人的立场,情况或许更为复杂。
历史上淳于越的最终结局成谜,但从今日这对话的语境来看,这位老儒生显然是这场变局的执棋者之一。
未起,暗流却已停歇。
这种诡异的平静并未掀起太大浪花,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预兆——对手显然在行动前完成了严密的内部整肃与自我审查。
儒家法统中,“君父”
二字重若千钧。
淳于越既然执意要推行分封旧制,便绝不能做出背离儒家经典根基的背主之举。
赵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逻辑闭环:扶苏与淳于越之间,恐怕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为了维护所谓的“道义”
,他们极有可能在布局之初,就将那些不可控的六国残党剔除出局,只保留能自圆其说的核心班底。
再者,即便理念相左,扶苏也绝不可能迈出 这一步。
他的脊梁骨里刻着儒家的清高,而非 的权谋。
然而,这份清醒对始皇帝而言,无异于一把钝刀割肉。
面对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赵彻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死死扒住始皇帝的衣襟,用孩童特有的依赖来汲取安全感。
始皇帝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小团子,原本冷硬的眉眼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流淌出几分难以察觉的亲昵。
无论朝堂如何风雨飘摇,这个孙儿,他已彻底认定。
早在赵彻势力初显之时,始皇帝便已布下暗棋。
哪怕赵彻名义上是扶苏之子,他也决意斩断两人之间任何可能产生利益绑定的纽带,将这颗棋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小稚奴,你得快点长成大人才行。”
始皇帝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赵彻脸颊上那一抹诱人的婴儿肥,语气低沉而意味深长。
唯有你足够强大,朕才能安心将这万里江山托付于你。
今日扶苏未曾低头,那份倔强早已胜过万语千言。
始皇帝心底那根弦崩到了极致,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想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究竟能为心中的那点“理想主义”
,陪他闹到何种地步。
思绪越想越是烦闷,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始皇帝只得将满腔郁结化作动作,用力揉搓了几下赵彻的小脸,试图以此宣泄压力。
可怜赵彻被揉得脸颊通红,还得强颜欢笑,配合这位千古一帝的“临幸”
。
长大!必须尽快长大!
赵彻内心也在咆哮。
每天被王离用身高碾压,被各路长辈当作 般摸头杀,这让人窒息的日子,简直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
与此同时,胡亥府邸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随着扶苏身影重现视野,那股曾经让胡亥刻骨铭心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
往昔不同往日。
起初始皇帝态度明朗,胡亥并无争储之心,即便扶苏权势滔天,他也仅是旁观者眼中的羡慕罢了。
可一旦被迫卷入这场权力漩涡,野心如野草般疯长,胡亥才惊觉,曾经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而真正的扶苏,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存在。
如今狼回来了。
胡亥心中那只名为恐惧的老鼠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老师……大哥回来了,我……我该如何是好?”
胡亥面色苍白,望向李斯的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
李斯凝视着 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能怎么办?
他早已反复告诫胡亥需沉得住气,可人性中的怯懦岂是几句道理就能压制?但见胡亥摇摇欲坠,恐其在恐慌中做出蠢事败坏大局,李斯强压下心绪,开始冷静地为胡亥剖析当下的危局。
咸阳宫深处,烛火摇曳。
李斯指节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硬生生打断了胡亥躁动的心绪。
“长公子离陇西归秦已逾四载,这其间变数几何?朝中那些等不起的权贵,谁不盼着变局?”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胡亥,“如今扶苏未卸任,归期未卜,这正是人心浮动之时。”
见胡亥眼神微闪,李斯并未停歇,反而抛出了更重磅的信息:“淳于越那老东西已是古稀之年,随时可能咽气。
儒家被压制百年,此刻正渴求突破口。
至于六国余孽,他们并非不敢动,只是慑于陛下雷霆之威,暂且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