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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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记忆里,他的童年也未曾有过多少天壤之别,那种从繁华归来的疏离感,曾让他无地自容。
如今,他选择融入,而非旁观。
老卒们原本紧绷的心弦,因赵彻的笑语欢声而彻底松弛。
黔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不曾刻意拿捏架子,尤其是在这些并肩作战的老兄弟面前。
夜色渐深,寒意 creepg 而上。
炉火旁,十几个煤球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气,试图烘干潮湿的空气。
随着大人们一声声呼唤,孩子们陆续被领回狭小的窝棚。
老卒们合力腾出一张床板,坚硬冰冷,硌得人骨头疼。
但赵彻趴在黔的怀里,在这简陋的庇护下安然入睡。
黔低头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动作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
人心都是肉长的,昧着良心夸赞破屋胜过金銮殿,那是虚伪;明知难以下咽却甘之如饴,那才是修养。
若是什么“粗茶淡饭胜过山珍海味”
的陈词滥调,不过是文人墨客为了标榜清高而编织的谎言。
但这小公子不同,他身处高位,受始皇帝钟爱有加,却毫无养尊处优带来的骄矜之气。
他在破烂的屋子里能笑得灿烂,能与稚童玩闹成一团,能与老卒共饮一碗劣汤。
这份纯粹,这份不被身份束缚的本真,哪怕是那位仁厚的公子扶苏,也不曾完全拥有。
黔老了。
八十载风雨人生,他早已见惯了神童天才,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最终迷失于权欲漩涡的灵魂。
让他动容的,并非赵彻的聪慧,而是那份历经繁华却不染尘埃的初心。
孩童时期,人人皆纯真如初雪。
可成长的代价,往往是灵魂的磨损与丢失。
唯有守住这份本性,方能在权力的巅峰屹立不倒。
他想起了当年在赵国为质的那段岁月。
东躲 ,吃糠咽菜,狼狈如丧家之犬。
那时的秦王,不也正是靠着这股子隐忍与坚韧,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吗?
若只是走个过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施舍那点廉价的同情,那便辱没了始皇帝寄托于赵彻肩头的沉甸甸的期许。
那种流于形式的慰问,不过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政治秀。
唯有赵彻,凭借他的手段与魄力,才配得上这份厚重的信任。
次日清晨,风雪初霁。
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大地照得惨白。
然而行路人皆知,大雪纷飞时反倒不觉奇寒,真正透骨阴冷的,往往是雪后初晴、万物消融的那一刻。
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钻,直往人骨头缝里渗。
赵彻醒得极早。
他走到早已冷却的炉膛前,指尖轻轻拨弄着昨夜留下的煤块。
经过一夜的烘烤,这些混合了黏土与煤炭的球体已经初步定型,但表面仍泛着湿润的水光,摸上去凉飕飕的。
按常理,此类燃料应当置于阴凉通风处自然阴干,方能保证结构完整、燃烧持久。
但赵彻等不起。
他要让这名为“蜂窝煤”
的新奇玩意儿尽快展现出它超越时代的威力,哪怕牺牲一部分质量也在所不惜。
他将那些半湿的煤球重新码入炉中,引燃底火,任由热力再次包裹这些黑色的方块。
随着时间的推移,屋内渐渐有了暖意。
黔氏率先苏醒,紧接着是陆续响起的翻身声和咳嗽声。
老卒们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躯爬起,新的一天在清冷中拉开序幕。
早餐依旧是那碗浑浊稀薄的粥。
在这个年代,脱壳工艺落后至极,谷物大多带着粗糙的外壳一同熬煮。
若非钟鸣鼎食之家,寻常百姓根本无缘品尝精米细面。
粥虽寡淡难咽,甚至夹杂着谷壳划破喉咙的粗糙感,赵彻却吃得一丝不苟。
前世记忆深处,儿时 岁月里连续数日断粮的记忆涌上心头。
若非邻里乡亲互相接济,他早已饿死街头。
如今重生为大秦公子,备受始皇帝与武安君王翦这般绝世人物宠爱,甚至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沉溺于安逸而忘却来路。
正因见识过极致的苦难,他才更懂得以敬畏之心对待眼前的每一粒粮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人生。
早饭过后许久,屋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昨天结识的那群小童陆陆续续挤进了这间简陋的屋子。
人群中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显然是昨日伙伴呼朋引伴带来的新生力量。
粗略一数,今日集结的人数已达二三十人之众。
赵彻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微动。
这群孩子虽然身形高矮不一,衣着杂乱,但当他们围拢过来时,竟莫名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整齐感。
彼此间的站位严丝合缝,间距均匀得如同尺规量过一般。
早在昨日,赵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群孩童的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