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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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孝顺、温良恭俭让,这般完美的胚子,哪怕是用灯笼在秦国的街头巷尾细细搜寻,恐怕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三岁稚童,竟能朗朗上口地背诵三十余首《诗经》篇章。
更令人惊诧的是,在嬴政那毫无章法、随性而为的启蒙教导下,赵彻竟然将秦篆中的常用字认了个七七八八。
若非这孩子骨子里藏着一个成熟稳重的灵魂,恐怕早已在那“散装教学”
中崩溃。
毕竟,才华与教学能力从来不成正比,这点常识,嬴政身为 岂会不懂?
好在这一世,嬴政算是运气爆棚,没体会到后世家长辅导作业时那种血压飙升、心梗濒死的绝望。
相反,看着赵彻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求知欲,以及那过目不忘的天赋,嬴政竟从这段亲子时光中品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愉悦。
教一遍便成,记一瞬即熟。
试问天下为师者,谁不盼着遇上这般省心的学生?
若是寻常孩童,哪怕稍显灵慧些,在这位心思不在教育上的皇帝面前,怕是早被烦得撂挑子走人。
嬴政曾不止一次目睹过王翦府邸内的“鸡飞狗跳”
。
为了教导世子王离,王翦大人那是操碎了心,家法伺候更是家常便饭。
一日三顿皮肉之苦,换来的是王离背诗时的磕磕绊绊,唯有力学尚算可观,这才勉强保住了他老爹的气血,没被这逆子气得当场厥过去。
赵彻,成了王离头顶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也成了王翦心中永远的痛与刺。
嬴政或许是被孙子的聪明才智冲昏了头脑,误以为自己的教学天赋异禀,竟生出几分好为人师的虚荣心。
某日心血来潮,他大手一挥,将王离与王嫣一并叫来,试图展示什么叫“皇家教育水准”
。
然而,现实给了这位始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榆木疙瘩终究是榆木疙瘩,再好的种子也开不出花。
那场闹剧之后,嬴政果断熄灭了那颗躁动的好师之心,深觉还是自家乖孙香。
王离回家后果然挨了一顿狠揍,王翦对此也只能无奈叹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替儿孙做马牛。
正当嬴政沉浸于揉捏赵彻脸颊软肉的惬意中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长李斯的通传声,声音恭敬而急促:“陛下,彻侯到了。”
王翦入宫觐见,自有一套严苛却高效的流程。
搜身检查不过是走个过场,无人敢在此刻故意为难这位功高震主的老将军,动作利落得很。
正因如此,赵彻前脚刚踏入宫门没多久,王翦父子的身影便已紧随其后出现。
嬴政闻言,嘴角笑意更深。
他毫不迟疑地一把将怀中的赵彻抱起,大步跨出殿门。
只见庭院之中,王翦神色肃穆,王离低着头不敢直视,王嫣则在一旁静静伫立,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宴席之上,气氛虽显亲昵,礼制却依旧森严。
王离之母已被引至内闱,身为臣属眷属,自不能与 同席。
若真要按律法较真,连王翦、王离以及嬴政之孙赵彻,皆该归入后宫女眷之列,去寻那妇人堆里的清净。
然嬴政心绪正佳,今日不过是借腊祭前夕之机,欲与自家孙儿共度天伦,那些繁文缛节自然抛诸脑后。
加之王翦历经三朝,功勋卓着,在嬴政面前向来不拘小节,这份特权便顺理成章地延及了晚辈。
“不必多礼。”
嬴政抬手虚扶,眉眼间尽是温和,“今日只论亲情,不论君臣,太过客套反倒生分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一侧,笑意更浓:“黔老,你也入座吧。”
这看似随意的邀请,却让一旁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一僵。
黔中缓缓躬身,嘴角牵出一抹谦卑的笑意,却并未即刻应允。
数十载的中车府令生涯,早已将忠诚二字刻入骨髓。
即便年近八旬,那份如履薄冰的谨慎,仍让他不敢有半分僭越。
嬴政见状,只得无奈摇头,眼中却无恼意,唯有几分感慨。
寻常 身边近侍,往往一朝天子一朝臣。
唯独黔中是个异数。
从庄襄王到孝文王,再到如今的始皇帝,他竟莫名其妙地连任三朝。
早年吕不韦专权、太后干政之时,他便已默默守护着尚未掌权的嬴政;待嬴政亲政,剪除异己,这位老人既无居功自傲之心,亦无倚老卖老之态,始终如一地恪守本分。
正因如此,嬴政习惯了他在侧的安稳。
直至前些年,黔中自觉年迈多病,恐误了 起居,才主动辞官归隐。
谁料今年赵高因毒丹事发落空,内廷人手紧缺,嬴政念旧情且惜其能,再度将其召入宫中。
如今这人虽老,那股子熟悉劲儿却未减分毫。
这份超越君臣的情谊,旁人难懂,唯有嬴政心中明了。
“还愣着做什么?”
嬴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
黔中这才恭敬应诺,起身侍立一旁。
嬴政一手抱起稚嫩的赵彻,在黔中的引导下,领着王翦父子与孙女王嫣,缓步迈向偏殿。
暖黄的灯火映照着前方那佝偻却挺拔的背影,赵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悄然泛起一丝敬意。
无论身处何种时代,这般忠贞与纯粹,足以赢得世间所有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