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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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若此法推行于关中大地,乃至席卷天下九州,所节省的农时、所释放的人力,将汇聚成何等恐怖的国力洪流?即便只看在王家自家份上,这节省下来的开支与劳力,也绝非小数。
曲辕犁的价值,与其推广的范围成正比。
若是局限一家一户,不过是锦上添花;若能惠及万民,那便是富国强兵的基石!
王翦心中早已有了定夺。
他自诩胸怀天下,绝不至于将这关乎国运的神器私藏起来满足一己之私。
这种泽被苍生的良策,唯有献给那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方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你这小东西,当真没让老夫失望。”
王翦忍不住感叹,言语间满是欣慰。
他对赵彻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在旁人看来,赵彻或许只是灵光一闪,随口胡诌了一句无心的话。
但这句无心之言,却如同钥匙般,彻底解开了困扰农耕界数百年的技术死结。
“真是后生可畏,前途不可估量啊!”
王翦长叹一声,思绪不禁飘远。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便透着一股子不同常人的沉稳。
别的孩子啼哭吵闹,他却鲜少见其落泪,唯一一次情绪失控,竟是因为听闻陛下染恙。
一岁半识字,如今两岁便能通晓近千秦篆。
这般聪慧,虽不敢说举世无双,但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好在赵彻懂得藏拙,表现得克制而合乎情理,否则王翦真要被惊得失态,惊呼世上岂有真正“生而知之”
的天才?
事实上,赵彻确是穿越而来,带着后世的知识储备,看似懵懂无知,实则洞悉一切。
在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奇迹,皆在王翦的预料掌控之中,合理得令人发指。
然而,想到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王离,王翦就忍不住扶额苦笑。
同样是稚童,差距怎的就如此之大?
王离刚才不小心用鱼钩划破了衣裳,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掩盖伤口、逃避责罚;而年仅两岁的赵彻,仅凭一句天真烂漫的发问,便直击要害。
这道理简单得近乎荒唐——既然衣服会被尖锐的鱼钩勾破,为何不能把犁铧也做成类似鱼钩的形状,既能入土又能翻土?
看到这一幕的人并非没有,但大人们或因顾虑、或因思维定势,谁也没往这方面想。
偏偏是这个两岁的孩童,用最纯粹的视角,点破了其中的关键。
“为什么不把犁弄成鱼钩一样呢?”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
王离抱着怀里天真无邪的赵彻,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是孩童心思澄澈,未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所束缚,方能透过现象,捕捉到最本质的逻辑吧。
大人划破了衣服,要么心疼衣物,要么担心晦气,唯独不会去思考工具本身的缺陷。
小稚奴那双清澈的眼眸,总能穿透重重迷雾,直视事物最本质的核心。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权谋算计,而是一个简单到令人发指的真理——只是世人皆被表象蒙蔽,无人肯停下脚步去深思罢了。
宫门之外,车马喧嚣渐息。
王翦低头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赵彻,眼底的冷硬化作了一池 。
这位名震天下的老将,此刻竟像个寻常慈父,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在这时,一阵轻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主人,中车府令赵高求见。”
管家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王翦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的衣角:“赵高?”
提到这个名字,这位沙场老将的神色明显冷淡了几分。
作为始皇帝身边的红人,赵高虽位高权重,却在军中口碑极差。
欺下媚上、心术不正,甚至此前还因丹药案被蒙毅弹劾过。
王翦性子直爽,最厌恶这种弯弯绕绕的小人作风。
虽然并未像蒙毅那般直接开怼,但也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绝不与之深交。
片刻后,一名身着华服的内侍快步走入庭院。
那人面容俊朗,看似恭顺谦卑,实则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精光。
正是当朝中车府令,赵高。
“王将军安好。”
赵高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意,“陛下有旨,特选派数名侍者入府照料彻候起居饮食,请将军过目。”
怀中的赵彻微微睁眼,目光扫过眼前这人。
不得不承认,赵高这张脸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度不凡。
若非知晓后世历史,任谁也难以将这般温文尔雅的形象,与那个将大秦帝国推向深渊的奸佞之徒联系在一起。
不过,赵彻心中并无波澜。
前几日宫中炼丹之事 未平,赵高作为主要经办人,恐怕早已惹怒了那位雄才大略的 。
如今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送人,足见其手段通天,亦或是始皇帝还在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