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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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寒芒。
身为刺客,抛子弃义,这般行径触碰了大秦律法的底线,更激怒了皇权的尊严。
此人,绝不能留。
然而,念头至此,嬴政眉峰却骤然紧锁,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若真按此执行,下一步该当如何?
是将扶苏召来痛斥一顿?还是将那个婴儿直接移交东宫?
若是交给扶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心向往周室分封制的腐儒子弟,真的能教出继承始皇大志的储君吗?扶苏的迂阔,早已让他失望透顶。
而胡亥呢?整日舞刀弄枪,玩物丧志,难堪大任。
十八个儿子,遍请名师,阅尽典籍,最终却无一人能承其衣钵。
如今,命运似乎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这个捡来的孙子,究竟是祸端,还是转机?
嬴政脑海中浮现出赵彻那张稚嫩的脸庞,以及那个被遗弃在河边的凄惨身影。
当年的他在赵国为质,举目无亲,受尽屈辱,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寒意,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希望这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更不愿看到未来大秦的基石因性格缺陷而崩塌。
如果赵彻在扶苏府邸长大,面对生母刺客的身份,会不会遭受非议?如果没有母亲呵护,心性是否会变得偏执冷漠?
种种顾虑交织,如同乱麻。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劈开了所有的犹豫。
既然无人可托,既然众子皆庸……
朕的大秦,走的本就是前无古人的绝路。
这条路,只有朕走得通,也只有朕,才配做这世间唯一的导师!
为何还要假手于人?为何要让儒生去熏陶一个可能改变帝国走向的孩子?
更何况,这并非普通的血脉延续。
在扶苏与胡亥之间茫然无措之际,上天竟让他在横水之畔,亲手捡到了自己的骨血。
这难道是巧合?不,这是天意!是苍天见朕孤家寡人后继无人,特意送来的礼物!
这个婴儿没有寻常孩童的聒噪哭闹,安静得如同一块璞玉,等待着一位绝世工匠的雕琢。
嬴政眼中的动摇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也是一种打破常规的霸气。
既然无人可为师,那便由我来做这唯一的师父。
“传旨。”
嬴政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上:
“此子,乃朕亲孙。
无需入东宫,无需过问他人。
朕要亲自教导!”
秦宫深处,烛火摇曳。
嬴政怀中的婴孩正睡得香甜,那张稚嫩的粉雕玉琢的小脸,竟与他有七分神似。
特别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仿佛连呼吸的节奏都带着某种皇室独有的威仪。
嬴政忍不住伸出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额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心头荡漾,那种喜悦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荒漠中偶遇绿洲,让他原本因风寒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若是旁人见这模样,定要惊掉下巴。
那位杀伐果断、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始皇帝,此刻竟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慈爱。
他想起自家那个只会惹祸的扶苏,再看看怀里这个乖巧得不可思议的幼崽,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荒谬的感慨:若这是扶苏生下的骨肉……
不,不仅仅是若。
根据目前掌握的蛛丝马迹,这孩子大概率就是他的亲孙儿!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铁证,但那些线索如同拼图般逐渐吻合,指向了一个令人震惊却又合情合理的 。
嬴政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扶苏与那名刺客之间的隐秘情愫,他早已有所耳闻。
如今有了血脉相连的子嗣,虽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然而, 之心,慎之又慎。
推测归推测,证据归证据。
在没有蒙毅带回最终定论之前,嬴政那颗悬着的心始终未能彻底落地。
这份焦灼甚至掩盖了身体上的不适,他竟未察觉,随着逗弄孙儿的片刻欢愉,体内肆虐的风寒竟已消散大半。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暮色四合。
因为需要保持车厢内的洁净与安全,婴孩被暂时抱出了驾辇,安置在偏殿之中。
嬴政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榻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煎熬。
饶是他在沙场上见过无数生死,此刻心跳也不禁加速。
这种期待,一半源于对血脉传承的本能渴望,另一半,则藏着他心底深处那个大胆到近乎僭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