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根噬绝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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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平心心念念的淡金光芒,就在这片被黑色根系半包裹、侵蚀的岩壁中上部,一个相对隐蔽的、向内凹陷的洞穴入口处,顽强地、微弱地闪烁着。
此刻,因为下方葬龙渊深处那声“龙吟”引发的煞潮加剧,那片区域的煞气乱流更加狂暴,黑色根系的蠕动也更加……“兴奋”。那头“怨煞聚合体”,依然在煞气龙卷附近“沐浴”,但其庞大身躯的一部分,似乎……无意地,更靠近了那淡金光芒所在的洞穴一些。那头“九头腐鹫”,在啄食能量的间隙,暗沉的、没有感情的眼珠,扫过洞穴方向的频率,似乎也更高了。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情况,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龙吟”而变得更好。那些煞兽和黑色根系,确实被“吸引”了,但它们的“吸引”,是趋向于能量更浓郁的地方。而那淡金光芒,虽然微弱,但其本质的纯净与古老,在这片充满了污秽与堕落的绝地中,本身就是一种“异类”,一种灯塔,一种……诱惑。
它们不会离开,只会更加“关注”。刚才的“松动”,或许只是错觉,或者,是它们在“进食”与“守护”之间,一种本能的权衡与摇摆。
“必须……尽快……下去。”陈平嘶哑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感觉到,左臂的麻木和灰黑色,虽然被定煞草和自身法力勉强压制,但并未根除,且隐隐有反扑的迹象。脸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煞毒在缓慢侵蚀。右脚踝的骨裂,更是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神魂的刺痛与昏沉,也让他的判断和反应,大打折扣。
以这样的状态,想要在那些恐怖存在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潜到下方洞穴,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行!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墟老斩钉截铁地反对,“你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一部分战力!至少,要能正常行动!”
“没有……时间了。”陈平摇头,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光芒,“我感觉……它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些黑色根系……在加速侵蚀。而且……”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平台内侧,那个令人心悸的狭窄洞口,“这里……也不安全。刚才那条触须……可能就是从这里延伸出来的。它的主体……说不定就在里面。我们不能久留。”
墟老沉默。他知道陈平说的是事实。这平台,绝非安全的避风港。刚才的偷袭,就是明证。
“可是……你的伤……”墟老语气挣扎。
“有……办法。”陈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决绝。他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丹药,不是灵草。
而是一小截,颜色暗红、质地坚硬、散发着精纯龙血精气与暴戾煞气的——中阶血精石的碎块。这是之前炼化时,特意留下的一点“边角料”,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用来快速恢复气血或激发潜力。
他毫不犹豫,将这一小块中阶血精石碎块,直接塞进了口中!然后,强行运转《混沌经》,引导着其中狂暴的龙血精气与煞气,不是去滋养肉身,不是去提升修为,而是——全部,导向了受伤的左臂、脸颊、右脚踝,以及受创的神魂!
“你疯了!这样强行用血精石的狂暴精气刺激伤口,催发潜力,是饮鸩止渴!会严重损伤你的道基,甚至留下不可逆的暗伤!”墟老骇然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平咬牙,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冷汗如雨般涌出。血精石狂暴的精气,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他受伤的组织、骨骼、经脉乃至神魂!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但在这剧痛之中,受损的细胞、骨骼,在磅礴的生机(龙血精气)强行灌注下,开始疯狂地分裂、修复、重组!虽然过程粗暴,效率低下,且夹杂着煞气的侵蚀,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左臂的麻木感迅速消退,灰黑色的侵蚀痕迹,在新生的、充满活力的气血冲击下,节节败退,虽然未能彻底清除,但被牢牢压制在了肘部以下。脸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肌肉和皮肤开始蠕动、愈合,虽然留下了狰狞的、暗红色的疤痕,但至少不再流血,煞毒也被暂时压制。右脚踝肿胀迅速消退,错位的骨骼在剧痛中被强行“掰”回原位,虽然依旧剧痛,但勉强能够着力。神魂的刺痛与昏沉,也在血精石精气对神魂的滋养(夹杂着煞气的冲击)下,有所缓解。
整个过程,不过是数十息时间。但陈平,却仿佛经历了一场酷刑。他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甚至渗出了血。但他眼中的神光,却重新变得锐利、坚定,甚至……多了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走!”他挣扎着站起,右脚试探着踩了踩地面,虽然依旧剧痛,但已能勉强支撑。他弯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净邪”剑,握在手中。剑身微凉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丝。
“你……唉!”墟老长叹一声,知道再劝无用。灰烟重新没入陈平背后衣袍,魂力全力散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陈平没有立刻冲下平台。他再次来到平台边缘,俯身,更加仔细地观察着下方通往淡金光芒洞穴的路径。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大胆。
他的目光,不再是仅仅寻找那些可供攀附的凸起和裂缝。而是开始……观察那些黑色根系的分布、蠕动的规律,观察那些煞气乱流的主流方向和强弱变化,观察那头“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视线扫过的盲区和频率。
渐渐地,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疯狂的“路径图”,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那些黑色根系,虽然密密麻麻,看似毫无规律,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它们主要的蠕动和“吮吸”活动,集中在暗金色岩壁上能量相对“浓郁”(被侵蚀得相对“新鲜”)的区域,以及靠近那淡金光芒洞穴的附近。而在一些岩壁破损特别严重、暗金能量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暗红或漆黑岩石的区域,黑色根系的分布反而相对“稀疏”,蠕动也较为“迟缓”。
那些煞气乱流,虽然狂暴,但也并非完全无序。受渊底“龙吟”的持续影响,以及上方超级龙卷的吸扯,在暗金色岩壁区域,形成了数道相对“稳定”的、自上而下、又或自下而上的气流“通道”或“缝隙”。这些“通道”内,煞气的浓度和流速虽然极高,但……方向相对固定,混乱的涡流和诡光也较少。若能精准地切入这些“通道”,或许能借助其力量,加快下降速度,同时……利用其本身的煞气“掩护”,削弱自身气息的暴露。
而那头“怨煞聚合体”和“九头腐鹫”,它们的“视线”和“感知”,似乎更多地聚焦在能量波动强烈的地方——比如那些超级龙卷,那些被撕碎的残魂和煞气精华,以及……那淡金光芒本身。对于能量相对“贫瘠”、“死寂”的区域,以及仅仅是快速掠过的、气息微弱的“小东西”,似乎……并不会立刻引起它们的高度关注。当然,这只是“似乎”,一旦被发现,依旧是灭顶之灾。
一个极其大胆、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在刀尖上跳舞、钢丝上狂奔的计划,在陈平脑海中,渐渐清晰、完善。
他要走的,不是一条“安全”的路。而是一条——利用“危险”本身的“盲区”和“规律”,在毁灭的风暴中,开辟出的,独属于他的“生”路!
“前辈,”陈平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帮我……计算。下方,左数第三道,自上而下的主要煞气通道,与右侧那片黑色根系最稀疏的暗红岩壁区域的交汇点……在什么位置?距离那淡金光芒洞穴的直线距离,还有多远**?”
墟老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全力感知和计算。很快,他声音凝重地响起:“交汇点在你下方约十五里处。从交汇点到洞穴,直线距离约八里。但……中间,有至少三处黑色根系相对密集的节点,以及……可能存在的、隐藏在岩缝中的小型煞兽。而且,进入那条煞气通道,你将完全暴露在狂暴的煞气侵蚀下,对法力和净邪剑的消耗,会是之前的数倍!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支撑不到抵达交汇点,就会法力耗尽,被煞气彻底侵蚀,或者……被通道内可能存在的乱流和诡光撕碎**!”
“十五里……八里……”陈平喃喃道,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够了。”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低头,看向手中的“净邪”剑,又看向自己那依旧残留着灰黑色、微微颤抖的左手。
“前辈,记得……我炼化的那颗‘影煞豹’的煞魂晶吗?”陈平忽然问道,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当然记得。你想干什么?”墟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的混沌法力,对煞气,有一定的包容和转化之能。虽然微弱,但……若是以‘净邪’剑的净化之力为‘刃’,以我自身的混沌法力为‘鞘’,再以那煞魂晶中的精纯魂力与煞气为‘饵’……”陈平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或许,我可以在那煞气通道中,短暂地……模拟出一种,介于‘活’的煞兽与‘死’的煞气凝聚物之间的……‘状态’**。”
“你——!”墟老魂火剧震,几乎要惊呼出声!他瞬间明白了陈平的想法!
这小子,竟然想在那恐怖的煞气通道中,不是全力抵抗煞气侵蚀,而是主动地、有限地吸纳、转化一部分煞气,并利用煞魂晶的气息和自身的混沌特性,将自己伪装成那通道中一道相对“普通”的、快速流动的煞气能量!以此来最大程度地减少自身气息的暴露,降低被那些恐怖煞兽“注视”的风险,同时……或许还能借助通道本身的力量,加速下行!
但这太疯狂了!简直是在玩火自焚!不,是在毒液中游泳,还要假装自己是一滴毒液!一旦控制不当,或者“净邪”剑的净化之力无法及时清除过量的煞气侵蚀,他立刻就会被煞气彻底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或者……直接爆体而亡!
“你这是在赌命!”墟老嘶声道。
“从进入这坠龙滩开始,我就一直在赌命。”陈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这次,不过是赌得更大一点罢了。”
他不再多言,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颗金丹中期的影煞豹煞魂晶。灰暗的晶体,在他掌心,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他盘膝坐下,将“净邪”剑横放于膝上,左手(勉强能动)握着煞魂晶,右手捏诀,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他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将自身的状态、对“净邪”剑的掌控、对混沌法力的运转,调整到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那毁灭的洪流,去搏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小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葬龙渊深处那永恒的、宏大的“叹息”,以及下方煞兽们狂欢的嘶鸣,如同背景音乐般,永不停歇。
陈平的身影,在这绝地的边缘,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