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杜如晦分析利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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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杜如晦颔首,一语道破全盘算计,“此事过后,王珪乃至整个太原王氏,都会默认殿下是山东士族一派、是东宫的助力。日后朝堂博弈、储位纷争,他们会源源不断拉拢殿下,步步逼迫殿下彻底绑定东宫、做出站队抉择。”
“而薛收出身河东薛氏,本就是山东士族一脉。他从头到尾的谋划,从不是为殿下规避祸局,而是为山东士族彻底绑定殿下、裹挟殿下入局铺路!”
刹那间,一身冷汗浸透李智云里衣。他方才险些一步踏错,坠入万劫不复的棋局陷阱!
即便独孤氏查不到源头,可只要太子、王珪认定他亲附东宫、偏向山东士族,他苦心维持的绝对中立、不党不偏、超然局外的立身根本,便会彻底崩塌。
“我待他如手足心腹,礼遇有加、倾心任用,他为何要如此算计我!”李智云牙关微紧,心底五味杂陈,又寒又叹。
他瞬间看透,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朝堂人事之争,而是延续数百年的门阀宿命博弈。自东西魏分裂、周齐对峙伊始,天下便分为两大不死不休的阵营:关陇武人集团与山东士族集团。
两派争斗贯穿周、隋、唐三朝,从未停歇。前隋废太子杨勇,败局根源从非私德有亏,而是他近关陇、远山东,身边关陇勋贵云集。杨坚深知关陇集团势大难治,杨勇温润守成,根本无法驾驭这群百战悍将,恐大隋重蹈北周被门阀架空覆辙,故而决意废长立幼,扶持亲近山东士族的杨广。
杨广上位,重用弘农杨氏、倚仗山东士族,迁都洛阳、远离关中,刻意剥离关陇掌控。可他终究操之过急、博弈失度,彻底逼反根基深厚的关陇集团,最终天下大乱、隋室覆灭。
隋亡之祸,看似是帝王失德,实则是两大门阀集团博弈落败的必然结局。世人皆知五姓七望冠绝天下,却不知门阀格局远比世人认知的更为庞大。
太原王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之外,河东薛氏、闻喜裴氏、琅琊王氏、弘农杨氏,皆是比肩五姓的顶级望族,共同构成庞大的山东士族联盟。昔日隋末裴矩、裴蕴同朝为相,裴氏一门权倾朝野,便是山东士族大胜、关陇集团蛰伏的最好佐证。
而今,历史轮回,棋局重演。大唐初立,太原王氏掌舵东宫,王珪全力辅佐李建成,山东士族再度集体押储、重仓太子。而关陇门阀,则暗中偏向军功赫赫、与窦氏渊源极深的秦王李世民。两派百年恩怨,再度在大唐皇室的储位之争上,惨烈复刻。想通所有关节,李智云心底一片冰凉。
这些盘踞朝堂数百年的门阀老狐狸,从大唐立国之初,便已布局两代储君、暗分阵营、裹挟宗室,步步为营,从未停歇。杜如晦望着神色沉凝的李智云,缓缓开口,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殿下,薛收之所以如此谋划,是因为在他、在所有士族眼中,殿下终究只是一个‘王爷’。”
“在他们的棋局里,楚王永远只能是诸王之一,只能依附储君、辅佐兄长,只能是太子或秦王的附庸,永远不能做执棋之人、独立于棋局之外。”
这一刻,李智云彻底全然通透。薛收从未背叛,亦从未私心害人。他只是站在士族的立场、世人的定式里,为李智云谋求一条最稳妥、最常规、依附东宫、绑定士族的生路。在薛收看来,宗室幼弟,唯有站队储君、依附大势,方能长久安稳。
可薛收不知道,李智云身负后世视野,看透了玄武门的结局,看透了储争的惨烈,更看透了依附他人者,终会沦为棋局弃子的宿命。
他要的从不是依附兄长、苟全性命,而是中立自持、手握己势、掌控自身命运。良久,李智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低声道:“克明或许,是我们多想了。”
“属下宁愿多想、慎行,绝不愿殿下行差一步、受制于人。”杜如晦语气郑重,“士族棋局滔天,一旦入局,再难脱身。殿下务必谨记,永远不可被任何门阀、任何派系裹挟站队。”
“你说得对。”
李智云眸光渐沉,字字笃定:“此生立身朝堂,唯一准则绝不受制于人。”
心绪缓缓平复,他抬眸看向身旁唯一全然可信的杜如晦,轻声问道:
“克明,方才你说,世人皆以为,殿下只能是依附他人的殿下。那你呢?跟着我,只能做诸王幕下之臣,你心中可会觉得委屈?”
杜如晦抬眸,清亮目光直视李智云,仿佛穿透所有棋局迷雾、看透他深藏心底的野心与抱负,缓缓开口,意味深长:
“殿下今日之心、今日之举,早已和世人眼中的普通王爷,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