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不立牌的水仙(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梅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波及到我? 她微微蹙眉:“是什么事?”
紫罗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左边、曼陀罗对面的那个空位,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无奈”、“同情”以及一丝丝“终于有人来分担了”的诡异轻松,说道:
“事情……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她看了一眼梅手中的文件夹,“你应该……没课了吧?”
梅点了点头,她刚处理完一些文书工作,正准备回办公室。
“那正好。”
紫罗兰用眼神示意那个空位,“坐下来,我们慢慢、详细、跟你说道说道。”
于是,在强烈的好奇心与对两位同僚“异常状态”的探究欲驱动下,梅如同前两位一样,毫无防备地,走到了那个空位前,姿态自然地转身坐了下去。
同样,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紫罗兰究竟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以及“曼陀罗所说的‘波及’是什么意思”这两个问题上,对于臀部传来的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凉且带着些许粘滞感的异样触觉,大脑自动将其归类为“新椅子材质特殊”或“心理作用”,并未给予任何额外关注。
紫罗兰见梅也已“就位”,不易察觉地深吸一口气,再次朝梅的方向微微倾身,脸上带着一种“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的凝重表情,招了招手。
梅不明所以,但出于对紫罗兰(以及旁边曼陀罗那同样严肃表情)的信任,她也配合地侧过头,将耳朵凑近。
然后,她听到了紫罗兰用比刚才对曼陀罗说时,更加低沉、更加严肃、仿佛在传递某种关乎世界线变动的终极机密般的、气声,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油、漆、没、干。”
梅:“…………”
三秒的绝对静默。
梅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冰山美人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紫罗兰那张写满了“你也没跑掉”的脸上,然后平移,与对面曼陀罗那双同样写满了“欢迎加入”的红眸对视。
三人,六道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名为“同病相怜”以及“我们三个为什么会被同一张椅子暗算”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于是,三位在王庭举足轻重、跺跺脚能引发一场学术地震或行政风暴的女性,就这样以完全同步的姿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腰背挺直(依旧不敢靠),目光放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混合了木然、无奈、认命以及一丝荒诞的复杂神色——
肩并肩(中间夹着紫罗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共同“欣赏”着远处那一片“美好”的风景。
她们的思绪,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的、诡异的同步。
眼睛虽然看着远方,但灵魂仿佛已经出窍,飘向了不知名的维度,进行着深刻的哲学思考(比如: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坐在这里?以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刷漆不立牌子?!)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下那些熟悉的、五彩斑斓的魔力结晶微尘。
阳光透过树梢,为这些晶莹的颗粒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如同下起了一场静谧而璀璨的光之雨。
曼陀罗微微抬起手,任由几粒微尘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看着掌心那闪烁着奇异光彩的结晶,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紫罗兰为了攻克“混沌”星途的修炼难关,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近乎疯魔地研读那些艰深晦涩的量子力学着作。
由于长时间缺乏睡眠,大脑持续高负荷运转,有一次她迷迷糊糊地回到宿舍,竟然把沐浴露当成了洗发水,挤了满头满脸都是,还奇怪今天这“洗发水”怎么不起泡……
想到那个顶着满头沐浴露泡泡、一脸茫然无辜的紫罗兰,曼陀罗冰冷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怀念和好笑的“哼”声,从她鼻腔里逸出。
这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声,在此刻三人静坐、只有风声和落“尘”声的静谧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立刻吸引了旁边两位“灵魂出窍者”的注意力。
紫罗兰懒洋洋地、带着点鼻音问道:“嗯?老曼,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傻乐什么呢?该不会是被这椅子黏住,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吧?”
曼陀罗收敛了笑意,但眼神中那抹促狭却未完全褪去。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紫罗兰一眼,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哼呵呵,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某个傻瓜以前干过的一件……嗯,颇为有趣的‘囧事’。”
“哦?”
紫罗兰来了点精神,暂时将屁股底下的不适抛到脑后,紫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哪个傻瓜的囧事?说来听听呗?让我也乐呵乐呵~”
曼陀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你懂的”眼神看着紫罗兰。
紫罗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眨了眨眼,疑惑道:“你看我做什么?难道那傻瓜是我认识的人?”
曼陀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话说回来,我听说,当年女王陛下修炼“混沌”星途,从入门到成功晋升,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顿了顿,看向紫罗兰,“我们的大天才,对此你怎么看?”
紫罗兰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了些,露出一丝由衷的叹服:
“有时候,确实不得不承认,天赋这种东西,是存在云泥之别的。女王陛下她……确实强得超出常理。”
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即便骄傲如她,在女王那堪称“神迹”的晋升速度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梅,也加入了话题。
她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有头微微转向紫罗兰,问道:““混沌”星途吗……说起来,你最近在主导的那个S级绝密课题,核心似乎就与混沌理论的深层应用有关?”
提到自己的研究,紫罗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烦恼”似乎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属于研究者的、充满热情与自信的光彩。
她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关于混沌星途的高维拓扑映射与跨时空信息扰动的相关性研究!”
说了一串专业术语后,她眼睛更亮了,带着一种憧憬,“要是我能搞定这个课题,说不定就能找到稳定穿越次级维度泡的方法!到时候……”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看向左右两位好友,“如果你们有什么遗憾的过去、想见却见不到的人、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来求我一下~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大发慈悲,帮你们‘弥补’一下哦?”
曼陀罗闻言,毫不客气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紫罗兰的太阳穴(动作幅度很小,避免牵扯到粘住的部位):
“得了吧你,少在这做梦。就算你真的能做到跨越时间线,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试图去改变了。”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随意扰动时间因果的后果。改变一个小小的‘因’,就可能引发完全无法预料的、巨大的‘果’,玩弄时间者,终将被时间反噬。”
“就你清高!”
紫罗兰撇撇嘴,揉了揉被戳的额头,“要是你哪天不小心‘嘎嘣’一下没了,你看我穿不穿回去救你!”
“哼……那可由不得你。”
曼陀罗轻哼一声,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有那么一天……”
她看向紫罗兰,目光清澈而郑重,“你也必须遵守‘因果律’的铁则。绝对,不可以私自穿越回去修改过去,答应我。”
紫罗兰被好友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一愣,随即有些烦躁地别开脸:“……知道了知道了!真烦人,跟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
“你!”
曼陀罗被她这态度气到,但又碍于现状无法有大动作,只能瞪她。
紫罗兰没理会突然“哈气”炸毛”的曼陀罗,反倒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梅,好奇地问道:“梅呢?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改变、或者挽回的过去?”
梅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的答案和小曼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也‘牺牲’了,你也不可以穿越时间来救我。”
“我真服了你们俩了!”
紫罗兰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能不能别老是把‘死’啊‘牺牲’啊挂在嘴边?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嚣张模样。
曼陀罗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吐出致命一击:
“你?就是有你在我才怕提前‘领盒饭’呢。谁知道你这个‘混沌之源’哪天会不会一个实验失误,把我们都炸上天?”
“你什么意思?!” 紫罗兰瞬间“炸毛”,虽然身体不敢大动,但眼神已经快要喷火了。
“哦,这就‘哈气’了?” 曼陀罗好整以暇,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嘲讽力拉满。
“你……!”
“好了,你们俩……” 梅无奈地出声,试图打断这幼稚的斗嘴。
就在三人陷入这种诡异的、身体僵硬、只能动嘴的“斗嘴”模式时——
一阵轻快的、哼着不成调小曲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液体晃动的轻微“哗啦”声,由远及近。
三人同时停下了“嘴炮”,动作极其同步地、齐刷刷地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水仙,哼着歌,一手提着一个还剩小半桶橙色油漆的塑料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还在往下滴着橙色油漆的刷子,蹦蹦跳跳、心情颇好地从旁边的小径走了过来。
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长椅上的三人,径直就要从她们面前路过。
空气,再次凝固了。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锁定在水仙手上那桶醒目的橙色油漆,以及那把滴着同色油漆的刷子上。
水仙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那如有实质的、几乎要将她射穿的视线,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慢慢转过头。
然后,她对上了三张并排写满了震惊、愕然、以及某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前兆的、黑如锅底的漂亮脸蛋。
水仙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左手提着的油漆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拿着的、还在“啪嗒”往下滴橙色液体的刷子,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三位大佬身下那张……
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油光、颜色似乎比旁边木头深了那么一点点的长椅椅面上。
“……” 水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 三位脸上的黑气渐渐凝聚。
水仙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你们……怎么坐在这张我刚刷好的椅子上?”
紫罗兰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椅子,是你刷的?”
水仙又后退了半步,试图挤出笑容:“……嗯,是、是我刷的啊?怎么了?” 语气虚得发飘。
曼陀罗同样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不立个‘油漆未干’的警示牌?”
水仙冷汗更多了,眼神飘忽:“因、因为……我、我忘了?”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尾音还带着可疑的上扬。
梅也加入“审问”行列,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为什么是疑问句?”
“好嘛好嘛!”
水仙被三道冰冷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终于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大声承认,“我就是忘了立牌子嘛!对不起行了吧!”
“行啊……”
紫罗兰缓缓地、慢慢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和善”到极点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来,” 她朝着水仙,勾了勾手指,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给我一根绳子。”
水仙浑身汗毛倒竖,抱着油漆桶和刷子,又“噔噔噔”连退好几步,声音都吓变调了:
“你、你、你们要干嘛?!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这里可是学院!”
“干嘛?”
曼陀罗也露出了一个堪称“核善”的微笑,活动了一下(依旧不敢大动)手腕,
“和你玩一下……有趣的‘捆绑游戏’啊。”
她特意在“捆绑游戏”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梅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闪烁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不要啊——!!!”
水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抱着油漆桶和刷子,扭头就跑!
然而,三位虽然“行动不便”、但怒气值已然爆表的大佬,岂会让她轻易逃脱?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公园里,花香依旧,鸟鸣依旧。
只是,在这片静谧祥和的景象中,时不时会传来一阵阵意味不明、但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属于水仙的那倒凄惨的哀嚎与求饶声,为这个悠闲的午后,增添了一抹格外“生动”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