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酒后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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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矿脉流血事件后的第三天夜里。那天风很大,大到能把人吹得站不稳。
白无忧从苍梧山北段的平原出发,没有掩藏气息,没有绕路,没有做任何试图躲避注意的事。他就那样走在月光下,白色衣袍在狂风中翻飞如一面被扯碎的旗,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泥土中留下深深的脚印。他走了三百里,走过了自在仙域和百花仙域的边界,走过了那片被血浸透的矿脉山崖,最后停在了苍梧山脚下。苏忘尘的山门。
他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白玉门。门高十丈,宽六丈,门面上刻着无数星辰的纹理,每一颗星都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像一面被缩小的夜空钉在了石头上。门的两侧站着守山的弟子,穿着玄天仙域的黑白道袍,腰间挂着长剑,面容年轻而紧张。他们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正在靠近的气息,那气息没有收敛,没有掩饰,明晃晃地压过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山门外越涨越高。
守山弟子握紧了剑柄。他想开口问一声“来者何人”,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见过化仙境的气息,苏忘尘的气息他感受过无数次。但那是一种收敛的、有礼的、像是一座高山远远地立在那里让你仰望的气息。而现在靠近的这股气息,像是有人把那座山拔起来、举过头顶、朝你扔过来了。
白玉门没有开。苏忘尘没有下令开门,也没有出现。门外的风在狂吹,门内的庭院却像被冻住了一样,连树叶都不动。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白无忧看着那扇门,看了三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酒气、有狂妄、有遮不住的锋利。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笑,笑这扇门,笑门里的人,笑自己站在这里的这一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扇白玉门按了下去。不是轻轻按的,是全力按的。他的掌心落在门面上的瞬间,整座苍梧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山脊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撞了一下。然后那扇门碎了,没有像普通石头一样碎裂成块,而是碎成了粉。那种极细极细的、像磨碎了的雪一样的粉。粉末从门框上倾泻下来,在月光下翻涌着,像一条白色的瀑布,从十丈高处落下,堆砌成一个高及膝盖的雪堆。
整座玄天仙宫都在震动,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数十道身影从庭院深处飞出,落在门内那片空地上,穿着各色道袍,有的握着剑,有的捏着印诀,有的浑身灵气流转如煮沸的水。他们看着那扇碎成粉末的白玉门,看着门后那个站在粉末堆上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白无忧站在那堆粉末上,环顾着四周聚集的人影,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灵光,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像是猫喝醉了酒之后去追自己尾巴的那种恣意和无所谓。“苏忘尘,你的门太旧了。我帮你换一扇。”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安静中传得很远,像一颗石子在井壁上弹了几下,最后沉入井底,发出沉闷的回声。庭院深处的宫殿中,苏忘尘走了出来。他走的步伐不快不慢,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白色衣袍纤尘不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那些星辰流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的,确认自己正在被人当面拆掉山门。他站在台阶上,隔着那片碎成粉末的门框,看着白无忧,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几丈,像一道被打断了的界限。
“你喝醉了。”苏忘尘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无忧笑了,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铜铃。“醉?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清醒到能记住你这扇门上面刻了多少颗星星。三千七百六十一颗。我数过。但你现在不用数了,因为你的门没了。不用谢,我帮你省了数星星的功夫。”
苏忘尘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从袖中缓缓伸出,掌心朝下,像是在虚空中按压什么。他身周的光线开始暗淡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那是他在准备出手的前兆,不显眼,但所有站在他身后的人都在同一瞬间后退了三步,空气变得像凝固了一样沉重。白无忧看着他那只正在下压的手,依然笑着,那笑容里有挑衅、有轻蔑、有一种纯粹的、像是“我就是来找麻烦的”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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